“披着开放外衣的极致内敛”,或者说,“精致的保守主义”……”
她想起某个资深考据党读者在论坛政治文化板块留下的精辟短评,这句话后来甚至成了风帝国在核心读者小圈子里的一个标志性注脚。
这个国家表面上热情好客,海纳百川,欢迎四方旅人与商贾,但其社会内核与文化心理,却根植着一种“风帝国千年传统天下最优”的、深层次的文化优越感与排他性,如同覆盖在温润玉石上的冰凉釉质。
不过,此刻的普蕾茵懒得去剖析那些复杂的政治隐喻与社会肌理。
单从审美体验而言,风帝国首都的街景,确实美得令人心折,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与别样的韵味,足以让她这个“异界来客”沉醉其中。
这次意料之外的“观光”,让她觉得这趟实战任务超额完成了价值。
“到了。”
马车平稳地停在一段相对僻静、但路面更为考究的街道旁。
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普蕾茵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推身边的车门,动作自然得如同在斯特拉乘坐公共马车。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嗯?”她疑惑地转头,对上了风寒朗不赞同的目光。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对面的海原良和马流星依旧安然端坐,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既定程序。
就在这时,她右侧的车门被从外面轻轻拉开了。
并非魔法驱动的自动门,而是一名不知何时已侍立在车外的、身着深青色制式长袍、举止干练的年轻侍者,恭敬地躬身,为她拉开了车门,并做出标准的“请”的姿势。
“…你们刚才,是在等这个?”
普蕾茵眨了眨眼,看看车外垂手侍立的仆从,又看看车内三位神态自若的男性同伴,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被人服侍下车的体验,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陌生。
海原良优雅地点了点头,仿佛天经地义。
马流星则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仿佛在说:“不然呢?这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是我太“平民”了。”
普蕾茵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种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上层社会”规矩的“异类”的微妙感觉。
她摇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弯腰钻出了马车。
当她的双脚真正踏在光洁如镜的淡青色石材地面上,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那双总是灵动闪耀的黑色眼眸,此刻也因震撼而微微睁大。
马车停驻之处,并非寻常宅邸的门前。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道仿佛无边无际、高达数丈的暗红色宫墙!
宫墙以巨大的条石垒砌,严丝合缝,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隐约可见极其复杂、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魔法符文在石材深处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而坚韧的守护气息。
墙头覆盖着深青色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正前方,是两扇需要极力仰望才能看到顶部的、赤铜色的大门。
门上镶嵌着数百颗碗口大小的青铜铆钉,排列成玄奥的星辰图案。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匾额,以凌厉的金色风帝国文字书写着两个大字……雪琉。
字体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风压,令人不敢久视。
这绝非住宅,而是一座城中之城,一座微型的宫殿要塞!
普蕾茵记忆中所有关于“东方宫殿”的意象碎片,四合院的规整格局、故宫的恢弘气势、神社的静谧神圣,似乎都被巧妙地提炼、融合,然后以魔法世界的宏伟尺度重新演绎,构成了这座矗立在太玉山城西、依山势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千年风雨、执掌一方权柄的厚重威仪与无声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风家本家所在的……‘雪琉宫’。”
风寒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归属、疏离、乃至淡淡厌倦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