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男子仿佛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平稳速度,转过了身。
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凯拉拉身上。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语调平板,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与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确认。
“……仍然在,浪费“时间”。”
凯拉拉迎着他那灰色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视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宿醉的痛苦早已被此刻巨大的压力所取代,消失无踪。
“哈!”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带着嘲讽和虚张声势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同样用思维直接回应(这是面对这种存在时,更“安全”的交流方式),“时间总是站在我这边!像我这样的“碎片”,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您这样尊贵的“十二神月”亲自关注的理由吗?”
十二神月。
执掌世界部分根源法则的、超越凡俗理解的神话存在。
灰空十月。
传说中执掌“空间”权柄,能任意折叠、撕裂、创造乃至湮灭空间的神秘存在。
他是十二神月中,最为孤高、冷漠,行踪也最为诡秘难测的异类之一。
尽管心中恐惧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凯拉拉依旧挺直了脊背(尽管小腿有些发软),将手中的“时之杖”握得更紧,杖尖隐隐指向对方。
她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样的存在面前。
“听说你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埃特鲁世界,去往了“外层”……怎么,现在又想念起这里的魔法师,和……这片废墟了?”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试图激怒对方,或者至少打乱对方那冰冷的节奏。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灰空十月对她的挑衅毫无反应,只是重复了那个称呼,灰色的眼眸如同深渊。
“你就叫我凯拉拉吧!我有名字!”她提高了思维波动的“音量”。
“……好吧,凯拉拉。”
灰空十月似乎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冰冷。
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凯拉拉身上,而是穿透了她,注视着她身后的某片虚空,或者说,是那片虚空所承载的、更久远的“过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灰空十月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凯拉拉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你现在,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景象?”
“什么?”
凯拉拉皱紧了眉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这家伙明明知道她的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甚至像是在揭她伤疤的问题?
“只是……一片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景象。”她没好气地回答,思维波动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抗拒,“半年前那场该死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死亡。除了这个,这鬼地方还能有什么“可看”的?”
灰空十月那灰色的、仿佛由最纯粹寂灭构成的眼眸,微微转动,重新“聚焦”在凯拉拉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那种平板、冰冷、如同念诵既定法典条文般的语调,缓缓说道:“五十年前的惨状,并不是此地唯一的“过去”。”
“?”
“昨晚,你醉醺醺地、脚步虚浮地“走”进这片废墟的那一刻……也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