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还能这样抽出时间吗?”她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绵密的雨声。
“哎呀,女王陛下召见,我难道还能翘课不来吗?”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冲淡那丝淡淡的离愁。
“呵呵,不必勉强。”面纱下传来一声低笑,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我很开心。”
是真心的吗?我想,是的。
至少那一刻,在月光下卸下所有重担、像个普通少女般欢笑奔跑的她,那份快乐是真实的。
“我也一样。”我诚实地回应。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虽然不舍,但今天必须分别了。寻找我的骑士们,大概已经把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吧。”
即使只是一夜未归,女王的“失踪”对莱姆兄妹乃至整个精灵王庭而言,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
不打一声招呼就溜出来“体验生活”……这位看似沉稳的女王陛下,任性起来也是够让人头疼的。
不过,这份“麻烦”,或许正是她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属于“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的那部分天性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像是要甩开那萦绕不去的离别情绪,忽然提高声音,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房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黑纱依旧覆面,但那背影,已与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恣意欢笑的少女重合,能让她露出这般姿态,这趟冒险也算值了。
大概,这世上能见到“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真面目的,目前也只有我一个了。
这算是一种……独特的殊荣吗?
“保重。”
我对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窗外,雨声依旧。
咻……哗啦啦啦……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密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连绵的雨线将天地缝合。
斯特拉的校服附有基础的防水、防尘、恒温符文,淋湿倒不至于。
但据说长期淋雨会导致脱发……无论这说法是真是假,在异世界还是谨慎点好。
我撑开一把在街边杂货店买的、印着俗气花朵图案的油纸伞,走进了雨幕。
“去哪儿,小伙子?”
马车夫裹着厚实的防雨斗篷,缩在车厢前檐下,瓮声瓮气地问。
“下月平原,星云顶会合点。”
我报出地名,收起伞,钻进略带霉味和皮革气息的车厢。
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雨打车篷的噪音,成了单调的旅途伴奏。
我靠着车厢壁,望向窗外。
雨滴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飞逝的街景、行人、建筑,将一切色彩糅合成流动的、灰蒙蒙的水彩画。
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埃特鲁世界依然有其独特的美感。
雨丝冲刷着古老建筑的尖顶与浮雕,街边的魔法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偶尔有披着斗篷的行人匆匆走过,像移动的剪影。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梦想与挣扎。
就这样毁灭,未免太可惜了,我握紧了口袋中那枚冰冷的、来自“肃月之塔”的信封。
“小伙子,算个命不?”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神秘兮兮语调的女声,忽然在略显嘈杂的车厢内响起。
我转过头。
隔壁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深紫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老妇人,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脏兮兮的水晶球,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还有一卷写满不明符号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