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在尹家学习完的第三个月。”商昭意淡声。
尹争辉实在痛心,嘆道:“我那时以为,你是因为接触玄术过多,吓坏了心神,没料到是鹿姑特意唤醒了那一魂。”
此前商昭意刚醒,便倾肠倒腹地说明了体内鬼魂的来由,包括鹿姑是如何折磨她,又是如何将那一魂从地府黄泉召回来的。
尹争辉如今看清了商昭意的魂,更加悲愤:“你在商家过得那么煎熬,竟也不向外人提起,而且还……”
如此争气。
争气得有几分像商倚晴了。
倚晴幼时被抱错,大些才被认回去,落下了一身病,不被人看好,偏她最是争气。
“以前不知道该不该说,后来不打算向外求助,便不说了。”商昭意回答。
尹争辉有些哽咽,孩子年幼,又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是被鹿姑威胁几句,哪还敢向外人说起。
尤其尹家与商家情谊疏间,那两个月裏她对商昭意关怀甚少。
她接着给商昭意看魂窍:“你的生魂一弱,生气就会变得稀薄,体躯也会变得极其孱弱。”
“我知道。”商昭意很清楚,这就是她常年体弱的根源。
尹争辉慢声:“而因为生魂太弱,死魂得以攘夺主权,你的身体早晚会被它完全掌控。”
“我知道的。”商昭意垂眸。
她常常因为一时的失控便惶恐难安,就怕单单一个眨眼,神思就会落入无底深渊,再也不能醒来。
每天清早睁眼,便能看到日照,已是极大的幸事。
尹争辉紧皱眉头:“鹿姑封住你的魂窍,难道是想把这只鬼养大?”
“是。”商昭意应声,“封住魂窍,我就不能轻易消耗精气神和鬼力,就好比划出了一条单行道,我……”
“我能操控它吞噬别的鬼,却不能释放它全部的鬼力。好在,不论它吃了多少鬼魂,长大到何种程度,只要它还在我体内,都不会异化成囊蝓。”
尹争辉深吸一口气,眸光凛凛:“我可以帮你解开所有的魂窍,也可以单单帮你解开眼耳两窍,就看你如何选。”
“我想解开全部。”商昭意心跳加快,认真无比。
尹争辉提醒:“我得告诉你,解开全部魂窍后,鬼力会冲破禁制,完完全全地涌荡开来,你觉得你经不经受得住?”
商昭意曾设想过,她体内的鬼究竟长了多大。
她能仅凭那一分鬼力压制囊蝓,那鬼多半比囊蝓还要大些,毕竟她吃的每一口鬼,都不是白吃的。
经不经受得住?
她不敢保证,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如果说,此时你所能感受到的鬼力只有一厘,那解窍后,鬼力会像溃堤的洪流,淹没你的理智。”尹争辉说。
正好比打通任督二脉,解窍后鬼力得以宣洩,体躯的每一处都将受到鬼力的冲击。
而那只鬼,也将越发凶猛地争夺主导权。
商昭意料想到了,但她不慌,即便她没有十全十的把握。
尹争辉再度提醒:“还有一点,你的生魂会因此受到挤压,生气更加淡薄,如果被夺走主权,你未必还能抢得回来。”
商昭意气息骤滞,十指拢入掌心,掐得手掌发疼。
她的意识会消亡吗?
比起惧怕消亡,她更应该竭尽全力博得全部鬼力,造一柄独属自己的利刃吧。
她不能止步不前,有难,她就应迎难而上,即使前面是悬崖峭壁,她也该搏一搏。
“我不怕。”她说。
尹争辉收回手,直视商昭意:“但如果在解窍前就将这只鬼掐灭,就能杜绝后患。”
商昭意瘦得身骨明显,一沉默下来,就会显得越发棱角分明,似乎浑身是刺。
明摆着不乐意。
“还是说,鹿姑本意想将你体内的鬼养大,而你其实也想养大它?”尹争辉一针见血,“这是你从来不寻求帮助的原因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