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牌上方悬了一串铜铃,铜铃上是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红线,每一根红线上,都挂了一张符。
如若有魂来到,铜铃会响,那个魂魄也会被符纸留在此地。
“昭意,给姑姑上香。”尹争辉点好了香,递出去说,“我让人把熹和的灵牌放在这裏,希望有一天能把她的魂魄招回来,自她死后,我一次也没见到过她的魂,好像她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商昭意接过香,记得尹熹和去世后久久没能入土的事,而今才知道,原来尹争辉不肯为尹熹和送葬,是因为尹熹和的魂魄不见了。
她拜了三下,看到灵牌上的字时,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尹熹和昔时的面容。
那么温和朝气,总是笑盈盈的一个人,竟就那么没了。
明明才触碰过一回,尹争辉又用掌心擦拭起尹熹和的牌位,说:“我自己倒是很久没来了,是莫放和柳赛替我安顿了熹和的灵牌。这地方特殊,我昔时在这裏犯过错,所以尽量不亲身涉足此地。”
“那您这次……”商昭意微愣。
尹争辉淡声:“我得在这裏为你医治眼睛,你能好得更快些,也算是歪打正着,如果要为槐序还魂,最好也得在水湄山庄布局。”
商昭意总觉得,尹争辉口中的“犯错”,或许和阴阳两界的事有关。
她把香插到了炉子裏,自知不该多问。
尹争辉提着一盏煤油灯,转身说:“昭意,帮我推开这个柜子。”
沉甸甸的木柜上放满杂物,看起来不好推开。
商昭意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继续用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木柜往旁推开一些。
“好了。”尹争辉轻拍商昭意的肩,让她站到边上去。
商昭意极顺从地退开了,看到尹争辉在墙上摸索,用力地推进去七处墙砖。
七处相隔甚远,有的推得深些,有的浅些。
咔的一下,墙面轰隆作响,其中夹杂齿轮滚动的声音,墙面忽地往裏推开,露出了一道窄径。
商昭意听见轰隆声,莫名有种要被就地掩埋的错觉,而后才看到那条黑黪黪的暗道。
这裏确实是储物室,却又不止是储物室。
尹争辉踏进暗道之中,手伸到门外,朝商昭意招了一下,身影被黑暗吞没。
商昭意不担心暗道裏会有取她性命的机关,跟着就走了进去。
眼前漆黑,她走得慢,所幸前方传来尹争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为她引路。
尹争辉冷不丁出声:“这地方连槐序也不知道,从建成起,我也只进来过一次。那次之后,我便鲜少踏进水湄山庄。”
商昭意不发一言地跟着。
“你年幼时曾问过我,商倚晴是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尹争辉话裏夹着沉沉的嘆息。
商昭意自然记得,若非槐序,她哪裏知道这个名字。
她应声:“记得,难道奶奶进来的那次,和商倚晴有关?”
“嗯。”尹争辉此番不再隐瞒,“六家结伴下天窗,她溺死了。”
商昭意诧异,能下天窗的都是六家裏铮铮佼佼的人,她却从来没听过商倚晴这个名字,大概是被人刻意隐去了。
“为什么?”
“她的气瓶出了状况。”尹争辉走到尽头,又在墙上摸索了良久,随后一敲一推,一处暗室遽然而现。
暗室昏暗,让人猜不出暗室深处藏了什么。
“是气瓶本身的问题,还是有人……”商昭意话音骤止,无意质疑长辈间的关系。
“有人要害她,我知道是谁,后来我便不再亲近商家。那年你回来,我本不想理会,但你太小了,我不忍心。”尹争辉淡声。
短短一句话,将商家内部的腐朽溃烂全部昭明。
早在多年前,商家便已走到豆萁相煎的地步。
尹争辉踏入屋中,这才点燃手裏的煤油灯。
火光亮起的一瞬,商昭意看到尹争辉苍老的眼角边沾着尚未干涸的泪迹。
此前这一路尹争辉没有点灯,也许是不想暴露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