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头,那一大片连在一处的土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伯父伯母不在,堂兄堂姐不在,邻边田地的佃户们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太阳越来越毒,天也越来越热,晒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她偷偷跑了,一路跑,一路跑,不知不觉,跑到一处有边上全是树的水田里。
水田里的水出奇的澈,身上被阳光毒照后极燥,极热,如今解救之地近在眼前,她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挽了裤腿,小心踩了进去。
然而她失策了,那处水田,比她想得要深得多,一脚落空,她就深深陷了进去,整个人都掉入了那片水里,浑身都湿透,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快要死去。
混乱间,不知怎的,攀上了岸,水田里不知有什么,让她坐在它上头,将她托起,但它却不曾救人救到底,它只让她堪堪攀附岸缘,大半身子还在水下。
水田里是什么呢?
她在梦里的脑子更加混乱,水田里的庞然大物,当然只有水牛了,可是,那水下沉重庞大的黑影,却似乎不是。
它初初好心,很快就变坏,帮了她一把,却立刻就开始戏弄她,若是水牛,一定乖顺极了,可它不一样,让她坐得极不安稳,惊惶失控许多次。
她没法子,伸着手,抓住了岸边一根高树延伸出的长枝,慌乱捉搖着那根树枝,直到手都被樹下粘腻的泥土粘滿。
水下的怪物知道了她要跑,更加不安分,张开吃人的口,她捉那根树枝捉得越緊,它就越狂躁。
她被逼入绝境,只能坐住它,主动揮手抽打着它,想要像馴服水牛一般馴服壓制住它。
她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成功没有多久,就又失败了,继续被拖入水下。
之后的事,她便全都不记得了。
大抵,是被拖入深水之下,吃了个干净。
她挣扎着像是要溺水,又并不完全断绝生机,记忆的梦混乱无比,尽是田里的水翻涌泼荡。
她和那怪物殊死纠缠搏斗着,沉浮水上水下,嘶泣尖叫,坠生落死。
但这些片段,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一下便切入那处,一下变为这处。
昨晚她和宗懔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在这处殿宇里究竟干了些什么。
此刻,她真是一无所知。
恍惚着,翻了个身,无意拽扯到帐外延伸入内的长线。
下一刻,清脆尖细的铃声碰响。
郦兰心瞳中紧缩一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殿门就已经被推开。
紧接着是一道道此起彼伏的柔甜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