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悬则:“是的。”
祂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内容却沉重极了。
“低调而隐藏,永不暴露地活下去。”迟悬则说,“而不是成为特色景点,游客还可以来参观。”
神明的温柔,被人类唤作慈悲。迟悬则此刻的神色,的确是慈悲的,是温柔的,祂甚至有些不忍地微微眯着眼睛。
可祂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那种天真的残忍贯彻了祂的始终。
迟悬则:“我只需要泯灭它的思考和情感能力。我为它存余下的工具性,足够它撑起碑刻丛林的日常运转。”
她很不理解执微为什么在此刻,站在祂的对面。执微为什么不和祂站在一起呢?执微可以等待祂的工作结束,在祂杀死山魂的思考和情感后,祂和她可以如初见的那般,去湖边散步,去吃饭,去聊天。
迟悬则茫然地问:“你之前是赞同我的,执微竞选人。”
是啊,执微站在人类的角度,站在宇宙资源的角度,她是人类,她赞同人类对智械生命的审判日。
有限的资源供养不起两种生命,那么生命高低存亡便是头等大事,审判不必对双方公正,只需对得起己方种族。
可,山魂,孤独的人工智能生命。它的种族,未来的道路已被神明堵死,它毫无未来地被人类历史喂养为问答机器,它的思考与情感,就不能留存下来吗?
执微向前走了两步,迫近迟悬则的位置:“它只是定期的开山门问答而已。究竟影响到谁了?”
迟悬则的手指修长,手臂没有丝毫摇摆幅度。
“我只是褪去它的智慧。”祂说。
执微轻轻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是为了什么。现存的、仅有的智械生命,有的选区拥有,有的贵族拥有,有的私人拥有。”
“为什么要杀死蓬莱的这个呢?”
执微自问自答。
“难道因为这里是蓬莱?因为蓬莱的话语权不能过高,便处处被打压,蓬莱的票权要微小,不能比其余的小型选区高,于是连其余的人工智能生命可以遵循审判日规则活下去,蓬莱的这条命,就要被泯灭?”
执微望向迟悬则:“我向您尊称,冕下。我只想问,你此行奉谁的命,此刻在做谁的执剑神?”
迟悬则面色丝毫不变。
“为神殿,和人类。”祂说。
祂的手臂再次扬起弧度,山魂终于不再只是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而是发出了一种凄厉的惨叫声。
灵魄,灵魄昏迷濒死,山魂,山魂被清洗湮灭。
所有的一切,在执微的脑中被联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