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着定是个官威慑人的,可亲眼见着,就是个沉静得甚至有些文气的小老头,只是看细了才能发现,一举一动里隐隐透着种沉甸甸的威严。
从一进门行过礼,晋国公就端坐在那儿,也没朝他那惹了天大祸事的女婿看一眼。
听到裕王问到晋国公头上,一直漫不经心摆弄着炭火的天子也终于抬起头来。
裕王这么一问,倒是把何万川问得心头蓦地一亮,也蓦地一紧。
今日晋国公在这儿,不是来听审的。
而是来做抉择的。
裕王费力编排这么一通,今日能否把罪定到西凉世子的身上,不是最要紧的。
自一开始裕王在这间屋子里抢下查案之权,便冲着晋国公抢的。
事到如今,晋国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是顺着裕王的意思,开口将罪责指向西凉世子,无论最终能否定罪,只这一句表态,从此晋国公府就再无持身中立的可能,于朝堂上只能别无选择地同裕王站在一起了。
若不然,这桩在宫中杀人之罪,就会定在李惟昭身上,自此裕王就会顺着这道把柄,和晋国公府不死不休。
朝堂风云聚变,就在晋国公唇齿一动之间。
晋国公低眉敛目片刻,一时无话,萧明宣正要开口催促,忽听一片暴风骤雨前的死寂中响起一个含混却又清脆的话音。
“我……我刚听明白,王爷,您是查不出来西凉世子那天晚上从宴席上离开之后去了哪儿吗?”千钟好容易吞下满口橘子,清清楚楚道,“我知道呀。”
第121章
淳于昇愕然循声转头。
宫宴那晚,他远远打量过与庄和初同席的这道身影,刚才一进来就看到她匆匆坐去庄和初身边,只觉得有些眼熟,也未作他想,听见这嗓音才猛然想起来。
这副相貌,他确曾在宫宴上见过,但这道嗓音,他却是在怀远驿听见的。
这不就是那个……
被泼了一身水还满口吉祥话的小女使吗?
今日换了副装扮,不似女使那样拘谨,也不似宫宴那晚的富贵,每一笔描画、每一件饰物都恰到好处,与这副灵秀的眉眼自然融于一体,只尽其责,毫不喧宾夺主。
可见为她梳妆的人不但用了手艺,还用足了心。
但不管换成什么装扮,无疑与在怀远驿看到就是同一张面孔。
只是……
他也记得清楚,那小女使戴着一副珍珠耳坠子,磕头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还甩掉一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