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和初垂眸一瞥,不由得通身一顿。
这好心为他绾发的人,苦苦折腾半天,勉强算是把头发全都绕上去了,缠成一团,只是缠得实在谈不上规整,头发层层叠叠朝四面八方支棱出来,就好像脑袋上面……
开了朵花。
庄和初好气又好笑,抬起已有两个大的头看她,“这发髻如此新奇,可有什么说法?”
“有呀!”一双脚还在他手里,千钟虽心虚得直想跑,嘴上还不认命地挣扎,“这个……这个叫花开富贵,富贵满堂!多好的意头呀。”
“富贵多了反是负累,还有别的意头吗?”庄和初兴致缺缺地低回头去。
“有……”千钟盯着那高耸的一团,“还有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官高事繁,也不尽是好事。”庄和初漫不经心。
富贵也不行,高升也不行,还能有什么?
千钟搜索枯肠间,忽想起白日里看过的那些花样来,破罐子破摔地随口就抓,“花开并蒂,永结同心,这个好不好?”
“嗯,这个好。”
第120章
一年到头,刑狱衙门从没有个清闲的时候。
正月里热闹多,凑着热闹作奸犯科的也多,宫里来人把何万川从案卷堆里扒出来时,与他说,皇上要召他去问问大皇子在大理寺这段日子的事,何万川才猛地发现,今日大皇子没来大理寺,也没像前些日子一样,差人来知会一声。
是以往宫里赶去这一路上,何万川已有了个大致的料想,一进宫,看着宫人不把他往常日召见的地方引,猜测便又被印证了几分。
待随着宫人踏进那处悄悄锁着一道悬案的宫室,看着里面已顺次坐好的人,这趟进宫究竟为的什么,就毫无疑问了。
尊位之下,是裕王和大皇子,再就是面色晦暗不明的晋国公。
再往下,便是庄府那对近来是非不断的夫妻,还有除去万喜之外唯一垂手颔首站在一旁的李惟昭。
所有与这宗案子沾上关系的人都在这儿,这是要当堂审结的架势了。
“人都到齐了,就不拘那些虚礼。”何万川才一礼毕,还没站好,裕王的话音已冷森森地掷了下来,“何寺卿,你对那琴师身边人的调查,说来听听吧。”
何万川迟疑着朝尊位上望了望。
这份差事,是前日裕王派谢宗云去大理寺交代给他的。谢宗云说话一向花里胡哨,但择干净了一想就能明白,这桩差事能从裕王手里分来给他,就是因为它最是费力不讨巧。
案发那夜,天子已明明白白发了话,此案相关的一切都不得对外声张,如此,要调查死者身边的人,就得谨慎拿捏着分寸,既要查得清楚,又不能泄露分毫。
再则,一条人命,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要与死者家中有个交代,这也是一宗案子了结之后最为棘手、最易生乱的一桩差事,办案时由他接触了这些人,结案后,这烫手山芋顺理成章就要抛来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