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恐怕不是个干力气活儿的。
而是个与她这会儿一样,为着什么事,不得不装一时样子的。
就好像她习惯了接到人赏下的饭食就朝人磕头谢恩,这人该是常日里吃香喝辣惯了,实在是吃不惯这粗劣的饭食,事一了,背过人去,就不愿再装了。
他方才吃着饼办的事……
就是与这些人谈说昨夜裕王在这里闹出的那些动静。
千钟通身筋骨一紧,忙抬头朝那人望去。
城西这一片街巷又窄又密,天光黯淡,那人脚步又匆忙,这一低头抬头的功夫,就不知拐去了哪儿,不见踪影了。
抓在手里的饼热气腾腾的,也远不及她心头顿然烧起的那份焦灼。
这样粗劣的纰漏,可不像庄和初身边那群人精的做派。
更像裕王手下那些鹰犬的习气。
这么一大早,裕王特意差人乔装打扮传散这些话,那就是说,这些话定然跟实情有些至关重要的出入。
眼下在街上说着这些话的,该不只这么一个人。
要是这些话叫遍布各处的皇城探事司耳目捕捉了去,全当成真的送到庄和初那里,庄和初再据此来决断今日怎么对付裕王……
那怕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个时辰要见庄和初,该还是要去庄府。
千钟为庄和初的性命揪着心,急着往庄府去,一时忘了饼还抓在手里,跑出没多远就叫几个叫花子盯上,慌忙丢了那饼,还是叫他们好一顿撵,豁了命的跑才险险躲过这一劫。
跑到庄府门前时,好巧不巧,庄府大门开着,姜浓正站在门下,像是在等着什么。
“姜姑姑!”千钟急奔上前,二话不说便问,“大人呢?”
姜浓远远瞧着来人就像她,也诧异地往前迎了几步,本是满心疑问,可见她这么火急火燎,还是先答了她的话。
“大人一早去大皇子府了。”
“去干什么?”千钟又急问。
“去送云升和风临。”不待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倒过气来再追问,姜浓已解释道,“近日外使来朝,大皇子那里事忙,还得云升和风临随在身边才方便,大人就送他们回去了。”
去了大皇子府……
千钟边琢磨着这消息要怎么送去才既快又保险,边举起袖子抹了把脸。
这一路拼命地跑,大冷天里,竟生生跑出了一头汗,跑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一停住脚,没了一个劲儿往脸上扑的寒风,直觉得一张脸像是闷进了蒸笼,一下子涨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