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晨眼神几近涣散,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气力消失无踪,仿佛烂泥一摊。
而这些失去的气力,连同他被褫夺的根骨一起,不会再回来。
一滴泪在他眼角凝聚,夺眶而出。
齐秉聪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闹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丧家之犬哈哈哈哈!没了根骨,不就跟乞丐一样的吗,啧啧啧,不如赶快爬到街上去讨口子,留在这,我可不会给你扔钱。”
祁晨沾满灰尘的手,无力地蜷缩了一下,眼泪接二连三地往下掉,落地滚成泥珠。
此时此刻,来自齐秉聪的嘲讽,令他痛不欲生。
因为那些嘲讽,几乎预示了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生。
祁晨努力抬头,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衣人影,登时嚎啕大哭,“大师兄,是我错了!我不该害你的……你一定是舍不得看我流落街头对不对,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你快救我啊,带我回剑林吧大师兄!”
此情此景,何其凄惨。
可是他有些模糊的视野,却似乎觉察不到萧晏投来的目光。
只听见来自于萧晏的声音平静沉稳,近乎冰冷,“若你身上真有齐家的血,只怕我永生永世,都得不到你的忏悔……所以,我不想听。”
“不!”祁晨眼看萧晏转过身去,以为他也要离开,慌了手脚,“大师兄你别走,你一定想知道齐家为什么害你吧,我帮你啊,我也学萧大哥,我去使反间计!”
明明是慌不择言的一席话,齐秉聪却像是怕他往下说似的,喝令左右,“愣着作什么,把他嘴塞起来,扔到东海的大街上去!”
“都别碰我!”祁晨费力地抽出剑来,在虚空中狂乱地挥,然而两下之后,剑却脱了手。
两个小昆仑弟子不由分说,强行将他拎起来。
挣扎中,祁晨竟依稀看见半个人影。
那火光满溢的祠堂,那正被众人七手八脚扑灭火势的祠堂,侧边栽着几棵稀有的崖柏。
浓密枝叶投下的阴影中,萧厌礼蛰伏其中。
明明轮廓模糊,只露了半张脸出来。
可偏偏两道毒针似的目光,直直地朝他刺来,清晰可见。
萧晏走到齐秉聪身侧,还未开口再次索要解药,就听见一声破竹似的尖叫,“大师兄!”
萧晏竟被吓了一跳。
转身一瞧,祁晨竟在拖拽中放声大笑,“两个!哈哈哈哈哈我有两个大师兄了!一个是人,一个是鬼魂,难怪我斗不过你,哈哈哈哈还是你厉害!”
萧晏不明白他在疯什么,只觉得这转变尤其突兀。
祁晨脸颊被泪水冲刷,黑一道白一道,却笑得开怀,“哈哈哈哈两个萧晏,两个大师兄,关早师兄,你快来看哈哈哈哈!”
他满口说着疯话,两眼却直勾勾盯着祠堂外的一角,当中俨然满是恐惧。
萧晏纳罕对方瞧见了什么,竟被吓得疯癫无状。
“两个大师兄”,又是从何说起?
他不禁舍下齐秉聪,循着祁晨的目光,快步上前查看。
可是那里空旷无人,只有树影在风中摇晃,宛如鬼舞。
而祁晨哭着笑着,像一捆破败的稻草似的,被越拖越远。
趁着萧晏转身的空当,齐秉聪由一众门人弟子簇拥着,匆匆踏上连接山门的路。
一块篆刻着“小昆仑”三字的桃符,被他漫不经心捏在手中。
这是小昆仑的掌门信物,前夜离火护送他回东海时,亲手转交与他。
是何意味,自不必说。
此刻他已然大权在握,迈着四方步,如同帝王巡游龙庭。
两侧是灰头土脸的流民,他玩味地看上两眼,忽然灵光乍现,开始学着他父亲齐高松那般指点江山,“那个妞长得不错,就是脏了点,还有抱孩子的那个,也带过来,记得把那小畜生给我扔了,哭得人心烦。还有,他们手上拿的珠宝,有多少算多少,全给我夺回来,人么,一个都别留。什么东西,也敢来碰我齐家的东西!”
他宛如发泄似的,对着一众流民东指西指。
三言两语,便定了别人的去向和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