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精彩
即使霍霄说得信心满满,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并不能让人事事如愿,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御史台的参奏容霁如雪花片片,堆积在圣人的案上。
参奏的内容大大小小,除了当街逞凶,当年他义愤杀人的事也被拿出来诟病,而这其中最令人头大的一条,那便是擅离职守,等同抗旨不尊。
当今圣上年纪将过半百,十足威严,听着两党臣子在朝堂上进行唾星子战,一派主张功过可以相抵,另一派却主张过是过、功是功,不能相提并论。
容爵和容霖不发一言,在此时此刻他们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骠骑大将军擅离职守,念其战功赫赫,褫夺世子之外,年后远调樊城镇守,逞凶杀人之罪,当年已经受过,不予以追究,当街殴打已经是再犯,对象还是朝廷命官,不容轻纵……”
圣人的面上肃穆,朝臣心中各有心思,但不知情者都认为,容家这回是该糟了!
就在众人或期待、或恐慌之中,皇帝如是说道:“郑侍郎腿断,依照大云律例,诸保辜者,手足殴伤人限十日,以他物殴伤人者二十日,以刃及汤火伤人者三十日,折跌支体及破骨者五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杀人论,容霁依法保辜五十日。大云律例,伤人者以和息为主,若无和息则送官论处,还望众爱卿同朝为官,能够以大云的利益为主,能同廉颇与蔺相如,化干戈为玉帛。”意思很明显了,那是要走和解的路线,就连发配边疆镇守,都有打自家孩子给别人看的意味在。
保辜制度主要是防止凶嫌伤人之后,伤者当下看似安好,事后却不幸身亡,为了保护受害者所拟定的一种防范律例,另外,被告因负起责任为被害者治疗,如伤者在期限内因伤致死,以死罪论;不死,以伤人论。
也是因为保辜制度,容姝才会在第一时间请来长安第一圣手,可惜郑老夫人蹬鼻子上脸,把人给得罪走了不说,还误断了郑家在长安的求医门道。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容家父子和圣人密谈过后的结果,在私底下容家父子还给了圣人什么样的保证,就是众人无从得知的部分了。
最终,圣人还是为了两个皇孙维护了容家的脸面,下了圣断,容霁毕竟会是两个皇孙的嫡亲舅舅。圣人的话一方面表达了对这次两党斗争的不满,另外一方面对容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文武百官霎时神色各异,能在殿中立着的官哪个不是人精,端看圣人面上的神色,便可以看出这已经是最后的决断,此时此刻谁也不想自己往刀口上撞,讨个没趣还让圣人平添不悦。
霍霄并不觉得意外,只觉得郑廷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子所有林党的人都看着他了,他必须承受来自元党的压力,又被自家人盯上了。
以圣人之偏颇、容家之势,这和解是势在必行,若要真正的把容霁盯死,那便是两条路,若还要跟容家合作,那便让郑廷废了那条腿,若是要和容家撕破脸,那么郑廷就必须死。
“哎哟这下可精彩了。”霍霄在心底兴灾乐祸了起来,他开始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郑廷,他便是想见他凄惨落魄,就是要让他追悔莫及。
朝中诸事便非条条框框,须得灵活应变,每一次议题诸多、繁杂皆是族繁不及备载,在容霁的惩处定案之后。众人马上把这件事摁在心底,话锋一转,开始又为南方的战事一阵争论,霍霄随着容家的风向不予置评,容家的军队一向镇守西北,南方是他们不可触碰的地带,接着是盐铁税制的论战,霍霄一样对此一窍不通,他便静静的站在那儿,光是站着都像一幅画。
圣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在几个年轻的臣子身上转悠。这算是个众人放在心底的小秘密,人皆有爱美之心,当今圣人也酷爱俊男美女,这才会不顾门第的落差,定下当今皇后为妻,在朝堂上圣人对长相出众的臣子格外照拂。
当然,当今圣人并非那无德无能的昏君,若空有长相也难以在朝堂上立足,可若是又有才干,长相又符合时下审美观,那在仕途上多半有会比其他人更加顺利。
霍霄眼观鼻、鼻观心,拿着笏板站得笔直,就如同遒劲的松,挺拔而参天能成为一家之栋梁。
霍霄没注意到圣人的目光,那目光里头饱含深意,冲着霍霄,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整个朝会,霍霄都在琢磨着上了郑府该说些什么,亦或者说,该做些什么,下朝之后,容家父子与霍霄同路离开皇城。
“阿霄,郑府那边就交给你了,另外……霁儿的保人,便麻烦你来了,我本来属意胡将军,可是那胡藤自从与莫家联姻之后与咱们容家便不亲善了,傅家兄弟又在丁忧之中,思来想去,还是得麻烦你这孩子。”
“国公爷说的这是什么话,霍霄从小食容家米粟,得容家教养,大哥有难,我本当为他分忧。”霍霄不以为意。
“父亲,阿霄已经为容家贡献良多,这保人要不就我来吧。”容霁的保辜期有五十天,若论常理应该在大牢里待满五十天,可若是郑廷同意和息,那这牢狱之灾就可以改为闭门思过,若要将人从牢里领出来,那便需要有人做保。
这保人官职必须在正五品之上。一般官员对当保人那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因为若是保辜期间伤者伤亡,保人也会获罪,虽然不至于同刑,可那也是无妄之灾。
容爵摇了摇头,“霖儿,你是兵部尚书,等你大哥离京,你便是咱们承恩国公府的世子了,这个保人,你做不得。”容爵是疼爱霍霄的,可是若要跟自己亲生的儿子相比,容爵还是偏心的,这是人之常情,霍霄本人不介意,不过容霖却觉得十分抵触。
“二哥,国公爷说的没错,等风波过了,国公爷上奏请封,您便是容家的世子爷了,多少眼睛盯着,这是还是我来办吧。”
“好孩子。”容爵拍了拍霍霄的肩膀,一双虎目里头满是欣慰,有的时候他都会想,如果霍霄是他亲儿子,那该有多好,有才能又有胆试,一身武胆,可惜了天不遂人愿。
来到立政殿殿门口时,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停妥,这是只有正一品大员才有的恩典,霍霄和容霖没有这样大的权,他们俩人必须步行到承恩门,从承恩门上马车。
“恭送国公爷。”容霖和霍霄恭敬的拱手送容爵上车,目送了一段才相偕离去。
“阿霄你不需要做这么多的。”两人之间持续了一段的沉默,容霖好半晌才艰难的开口劝道。
子不言父过,即使他心里觉得容爵做错了,他也不能言明。霍霄为了容家出生入死,所有的军功都是刀口舔血而来的,容霁的军功里头霍霄占了多少成分,大伙儿心理有数,就算今天霍霄拒绝了容爵的提议,也没有人敢说他不是。
“我乐意。”霍霄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好似从没想过当保人可能的风险,经过这一次朝会,想要郑廷性命的人不会少。
“你和嘉嘉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拼命?”霍霄对容姝的心意,容霖是看得最清楚的,也乐见其成,可是他就是为霍霄不值,只觉得他太傻了。
“我就乐意。”霍霄十分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