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正文完
女帝。
她说将来会有一位女帝登基。
祁深起初不信,或不敢信,他熟读史书,据前朝百代卷宗记载,历来皇权皆掌于男子之手,女子生来就囿于深宅后院,宿命也不过是联姻嫁娶,从无登临九五、俯瞰天下的先例……且世间礼法森严,世俗眼光又桎梏万千,女子想要坐上那龙椅,无异于逆天命而行,难如登天。
可她是异世之人,她见过不同于此方天地的世道,他爱她,何不是也爱着她这独一份的特别?
“我们那里,世俗对男女的固有偏见虽仍旧存在,绝对公平依旧只是心中愿想,可比起现下这方天地,已然是相对平等的光景。
“在那里,从不会因生为女子,便被划定终身归宿,也不必困于闺阁,不必依从婚配,不必依附男子过活,女子亦可以入仕治学,驰骋四方,凭借自身本事为自己争得想要的前程。
“世间行事也讲求相对公正公允,凭以才干论高下,不以性别分尊卑。”
祁深望着她澄澈又笃定的眼眸,原先的夺权筹划已经开始松动。
他曾想出的最大胆的筹谋,无非也是盘算着能借姻亲身份成为外戚,成为下一个宇文,哪怕再高一点,也只是做个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摄政王而已。
可若下一任是女帝……
心念辗转间,祁深眼底忽腾起滚烫的光——
倘若这至高王座早晚要易主为女,那为何不能是他心之所向的那个人了?
世人都说女子称帝是悖逆天道,可规矩是人定下的,宿命也从不是写死的定论,他更信人定胜天。
他先前不知预事便罢了,但他现在偏偏知道了。
祁深告假了整整三日,他也想了整整三日。
捧到她面前的种种物件皆在眼前浮现,大到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极尽奢贵的锦衣华服,风光体面的北静王妃尊荣与诰命,小到日常的贴身细软,时令吃食和珍奇摆件……可她全都不屑一顾。
无一不是她所求,也无一不是她所要。
那什么才是最好的东西?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她应池配不上,而他祁深给不起的?
没有。
祁深的手指在书案上轻敲了一下。
是他给的东西不对。
“应池,不要钱不要权……也不要我,那你要不要这天下,我就当一回乱臣贼子,夺来送给你,可好?”
自言自语的话落得平静漠然,在他面上也尚瞧不出半分异样,可眼底深处翻涌着的近乎病态的偏执,终究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心念也怕是早脱离寻常世俗,陷入常人无法触及的偏执境地。
祁可临也有三日未入宫学习了,父亲在与帝王暗中博弈,朝堂暗流涌动。
她这两日跟着应池习舞,且是应池手把手在教,按理说以她的天赋该是学得万分伶俐,可不知怎地,她的动作却格外滞缓,抬臂旋身皆慢上数分。
应池再一次被气笑,笑嗔道:“你阿耶将你夸得天花乱坠,说天上地下没有你这般聪明的小娘子,我看是唬我的吧?”
祁可临的目光始终黏在应池侧脸上,全然没法专心沉下心跟着招式,羞赧道:“阿娘,要不我还是自己偷偷学吧。”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祛魅。”应池轻一勾唇,扶着祁可临稳稳坐于地上,分开她两条小腿呈一字模样,又轻按她两侧膝弯帮着开髋,“身子往前轻俯,别绷着劲儿,放松些。”
“阿、阿娘,不行,腿酸……”
一番基本功练下来,祁可临换下沾了薄汗的舞衣,只倚坐在窗边吃点心。
可阿耶好生奇怪,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祁深看了好一会儿,才斟酌开口:“阿临,阿耶跟你说件事。”
祁可临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饼,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还有十年你才会及笄,那时你成年了,你就可以自己去考虑事情。”祁深说得慢,也在尽量以一个孩子能听懂的想法去说,“但是现在,阿耶要以你的婚约先稳住一部分人。”
祁可临将嘴里的糕饼咽了下去,眼睛瞪得溜溜圆,显然没听懂。
祁深思索了一下,说了个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和阿娘有关。”
“和阿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