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本就下垂的眼皮,微微一颤,使得整个眼睛只剩一条细缝,眼睛小的好处是,不管多尴尬也看不出情绪。
他见向红瑜排斥自己的身世,也就不再提及,只是涩然说道:“滇南和东沙这次事件对圣上打击很大,病了一场,身体也愈加不好,虽没外传,但是住在宫里哪有不透风,立储之事也拖不了多久了。”
向红瑜对这事倒是有兴趣,“以你之言,你觉得皇上会这么早下定立储之事。”
以他杀乔三言的做法,定然觉得还可以再活五百年,若真觉得身体不行了,乔三言那么一个能人,再怒也不会下死手,这点寒云和向红瑜不会不懂。
“提及一次,便有第二次,做臣子的,就是不断瑾言来达到目的”
向红瑜奥了一嘴,怔了半刻又道:“皇上更偏向宁王?”
“帝王的心谁猜得透,但是圣上念旧,安阳王的家财比国库都多,他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情,不就是当年太妃早逝,年幼时被安阳王多有照顾,圣上记着这份恩情。”
看向红瑜不打算接话,寒云又道:“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猜测,圣上的念旧,也只是对没去汝州前的那段过往。”
“说起安阳王,我在东沙见到过一个人,在书院念书时也见过,如若没记错的话,那人叫何安,是安阳王孙母亲那边的人。你记不记得诚允六年,何家是怎么被抄家灭族的,我见到他时还很奇怪,何家的旁支好像被发配边疆了,怎会在东沙所见,这次入京在酒肆又见过一回,这人话不多,耳后有一颗黑色痦子,应该是没看错。”
寒云绿豆小眼转了几转,似乎忆起,“何家当年是因为一封莫须有的书信,大意是谋反,意思也隐晦,不强行联想甚至看不出来。说清楚推脱一下,再加上安阳王的关系,无非是削官减爵贬为庶民,没想到何家全认了,本族全灭,旁系好像是发配充军去了,当时因为官阶不高影响又恶劣,这事也被压下来了。”
“这倒也是,若不是觉得何安此人的确有些学问,我也不会打听。”
向红瑜用手指轻轻在木桌上点了点又道:“这事其实很蹊跷,何家总不会被阎王附身,晕了头脑,非要认下这罪,无非是想保护要保护的人,不认总得查,一查就会深入,深入的后果可能死得更惨。”
毕竟是阵年旧事,就算当时真有什么也过去太久了,寒云当个乐子笑道:“当年谁都以为何家是成王的人,诚允帝把何府拔烂了也找不出半点证据,正是这般,何家若想翻供,不至于被抄家灭族。”
何家不是成王的人,更不可能是诚允帝的人,何家就只能为安阳王卖命,安阳王当年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晏萧行也才十几岁,这中间实在不好揣摩。
下人刚好把茶端过来,两人便各怀心思的喝起了茶,何家人怎么会出现在京都?又怎么会出现在东沙?
入冬的夜,最是夜长昼短,几道茶水过完,向红瑜起了身告辞,寒云跟着相送。
游廊中,寒云咂嗼了一下嘴,“当年你如果没有辞官出京,现在也早已成家立业了。”
向红瑜和声道:“谁说不是呢?”
“小女寒沁年芳十八,你看?”
向红瑜被他这一句说得懵然傻眼,连退几步,急忙摆手,“我早就过了先成家后立业的年纪,卧薪尝胆终成霸业只是小部分人,输了的人只会觉得越努力越心酸,如今好不容易走入仕途,先稳定再说。”
寒云还沉浸在这一番肺腑之言时,就看到向红瑜疾步出了府,他得意洋洋喊道:“向侍郎,改日去寒府喝杯酒啊。”
向红瑜耳目失觉,只留下一个心惊肉跳的背影,匆匆逃走。
防范
云裳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前半夜一直迷迷糊糊,直到后半夜才沉下身子睡去。
她是被微凉的触感弄醒的,挣扎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眼前一片白纱,聚焦后发现是纱帐被风吹得鼓起来了。
她定神片刻后撑起身子揉了揉头有些沉,整个身体也处在一种轻飘空虚的状态,这是‘软香散’药效过后的症状。
冷气顺着被打开的窗户冲了进来,吹在床帐上朦朦胧胧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东西。
她抬了一下手腕上印子已经消了,她呼出一口气便下了床,把椤杆上的白狐大氅往背上一披,弯下腰找靴子,才发现自己的布靴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处摆处了一双鹿花珍珠靴,鹿皮做面,后帮几粒精巧的珍珠串成的小花绣在上面,侧边的盘扣也镶着珍珠。
她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模糊了。
十二岁那年,娘也送过她这么一双,当时虽顽劣,却也很爱美,穿不到两天就因太宝贝舍不得穿了。
云裳起身穿好靴子瞟到梳妆柜的小匣子,小匣子的锁扣往上翘着。她的心轰的一下沉到了底,打开小匣子,果然里面的医书不见了。
云裳站在梳妆柜前,好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着点站不住脚,不自觉的用双肘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缓了一小会才摸着柜边出了房门。
没有看到洛甜的影子,三间屋子加后面的澡房灶房都没有。
甜甜去哪了?她两人在晏南修眼皮子底下生活,她不得不紧张和多想。
小院井边狭窄逼仄的空地摆了两张大大的躺椅,几乎站满了大半个院子。
阳光突破薄雾落在晏南修的侧脸,看起来整个眉眼的轮廓更加深邃,他下巴搁在把手上在椅子上侧躺着,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