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连连点头。
从信访办出来,陈青上了车。沈浩然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
“陈书记,回市委?”
陈青靠在椅背上:“回。”
晚上,陈青在宿舍里接到韩啸的电话。
“陈书记,我爸说,您今天去了平县?”
陈青心里一动:“你爸怎么知道的?”
韩啸笑了:“我爸在京西二十多年,哪儿都有他的朋友。他说,平县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扶贫款被截留的事,从上一届就开始了。他手里有一些材料,您要不要看看?”
陈青想了想,说:“不急。刚来,先摸清情况。你告诉你爸,他的心意我领了。等合适的时候,我联系他。”
韩啸说:“好。陈书记,还有一件事。我爸说,京西老城区旧城改造项目,背后牵扯的人不少。您要动那个项目,先查清楚谁在挡路。”
陈青说:“谢谢。我知道了。”
这个韩国栋明显是有话要说,却一再地让自己儿子和自己联系。
从韩啸身上,他大概可以猜出韩国栋的性格,韩家的出身是不会允许他们在这些事上犯错误的。
那么,他让韩啸一再带话,肯定是有目的的。
这个目的是什么,他大概也知道,竞争对手。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完全可以明说。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手上有足够的资料,他倒不介意拿过来做一做准备工作。
这座城市的每一道伤疤的根源,终究是要解决的。但解决问题的方法,需要好好地衡量一下。
调研回来后的第二天,陈青照常出现在办公室。
京西的秋天比苏阳来得早,在上班的路上行道树的落叶尽管已经被打扫干净,但依然有些不甘心的树叶在晨光里打着旋儿下落。
就像这个城市里的一些人,孤独中有一丝说不清的坚持和随意。
陈青站在窗前伸展了一下手臂,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沈浩然已经在等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材料。
“陈书记,这是您要的近三年常委会会议纪要,我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U盘,“电子版也在里面,按年份和议题分类了。”
陈青点点头,翻了翻最上面几页。
纪要的格式很规范,议题、讨论、决定,三要素齐全,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真正的大事太少。
“小沈,你坐下来。”
沈浩然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紧张了。陈青倒也没打算刻意去纠正,时间久了自然就放松了。
“调研的那三份材料,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平县、长合钢铁、信访办,各一份,按您的要求,只记录事实,不做分析判断。”
“好。暂时不要上报,也不要对外讨论。”
沈浩然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陈书记,平县石门乡赵乡长反映的那些问题,老百姓的诉求很迫切。如果不尽快解决……”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看清问题。”陈青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现在连谁在挡路、谁在搅局都没看清,怎么解决?先等一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
陈青没有再多解释。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着沈浩然。
“你帮我做一件事。把近三年所有涉及扶贫款、土地出让、国企改革的文件,按时间线整理出一份大事记。要特别标注三个东西——每次决策卡在哪个环节、卡了多久、谁签字谁没签字。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