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阳化工的历史沿革,改制过程,股权结构,环保设施,排污数据,历年处罚记录,整改情况。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材料的最后,是卢远的手写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蓝黑墨水,字迹工整,但有几处涂改的痕迹。“新阳化工的问题,根源不在企业,在监管。监管的问题,根源不在能力,在决心。多年来,历次检查、处罚、整改,最后都不了了之。”问题说得很直接,却没有成为上报材料的内容。也不知道这份材料在卢远手里压了多久。却在现在,通过萧红转到了陈青手上。陈青看完,把材料放在桌上。一个在新阳多年的领导都这么无奈,根源恐怕不只是猜测的或者外界以为的那么简单。陈青把材料锁进抽屉,拿起电话。“李主任,下午的座谈会,几点开始?”“三点。在市委三号会议室。”“好。你告诉刘文彬,让他提前半小时到会场,把座位重新排一下。新阳化工的位置,放在我身旁。”李志远愣了一下:“陈书记,这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新阳化工,坐在我身边。我也想看看新阳化工的领导人是不是头恶虎!”下午两点四十分,陈青从办公室出来,向三号会议室走去。没带笔记本,就是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同的是保温杯里的养生茶包已经被他扔掉,保温杯里就只有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会议室在三楼,是个能容纳近百人的大会议室。原本安排的位置被调整了,其余桌椅都撤走了,看上去很符合座谈会环形而围坐的样子。而原本的主席台台沿被两块巨大的从顶部垂下的绒布遮挡。刘文彬站在会场门口,看见陈青过来,迎上去。“陈书记,座位重新排了。企业的人陆续到了,代东强还没到。”陈青点点头:“不急。等。”他走进会场,在主座的位置坐下。随后就看见景坤走了进来,坐在了陈青的右手边。他手里拿着一个超大的笔记本,茶杯看上去非常精致。还是市面上据说比较畅销的养生杯。“代东强还没来?”景坤问。“没有。”陈青喝了口水,“不急,等一等。”两点五十分,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二十一家企业的代表到了,只有新阳化工的位置空着。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看手机,有人不停地看手表。刘文彬走过来,压低声音:“陈书记,代东强还没到。要不要先开始?”陈青看了看手表:“还有几分钟才到三点,不急。”刘文彬低头退开,走到一边摸出手机再次拨打电话。但显然电话并没有打通。会场里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书记在等一个人。因为事先有传言说代东强不来,这个会议就要延迟。三点整,会场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拎着公文包。代东强。工作人员引导他走向陈青,低声告诉了他陈青的情况。然而代东强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明显变化,反而走到陈青身侧的时候弯下腰说:“陈书记,对不起,我没迟到吧!”“代东强?”陈青抬眼看着他。“哎!就是我。”代东强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回应,“一路紧赶慢赶,没办法。”他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来。从头到尾,没有看主席台一眼。“坐吧,会议马上开始。”代东强见陈青连握手的想法都没有,也没有多说,坐了下来。他的位置比在座的,除了市委书记陈青和市长景坤外,是最突出的。陈青看着他坐下,然后示意主持人拿过话筒来。“同志们,时间到了。开始开会。”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代东强的脸上停了一秒。代东强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清水河,怎么治。”陈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座的企业,都在清水河沿岸。你们的排污口,都在河里。这条河臭了多久,大家心里有数。”他顿了顿。“我来新阳之前,在省城听人说起新阳,说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来了之后,看到的不是山清水秀,是河臭水脏。”会场里很安静。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桌面,有人偷偷看代东强的反应。代东强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陈青继续说:“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要兴师问罪,是想听听大家的困难,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这条河治好。”他看向代东强的方向。“代总,您是省属企业的负责人,又是市人大代表。您先说说?”代东强慢慢抬起头,看着陈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书记,”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稿子,“新阳化工是老国企,建厂五十年,为新阳的经济发展做过贡献。环保的问题,我们一直在抓。但化工企业的环保改造,投入大、周期长、技术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他顿了顿。“市里要治河,我们支持。但支持是有条件的——不能因为治河,就把企业搞垮了。几千号工人,要吃饭。”会场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不能把企业搞垮,这是底线。陈青看着他,很是认真地听他说完之后,才问道:“代总,您说支持,那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说。”“新阳化工的排污口,在清水河上,排了多少年了?”代东强沉默了一秒:“这个我不清楚,要回去查。”“我帮您查。”陈青伸出手翻了翻,“新阳化工建厂五十年。环保设施是九十年代上的,用了快三十年。近五年的监测数据,d、氨氮、挥发酚,全部超标。最高的超标十几倍。”他抬起头,看着代东强。“代总,五十年了。不是一天两天,是五十年。您说支持,那您打算怎么支持?”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代东强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莫名伤害的痛,却又无法反对。“陈书记,历史遗留的问题是要解决。”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不是不想改,是没钱。环保改造要几个亿,企业现在亏损,拿不出这么多钱。”陈青点点头:“钱的事,我们一会儿再说。但我先问一句——如果市里帮你们协调资金,你们愿不愿意改?”代东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能解决资金,我们当然愿意。”:()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