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红砖小楼里,克劳斯的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把屏幕转向老福斯特。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截图,抬头写著石油联盟安全理事会內部通报,內容是五名被解救人员的血液检测报告,收件人列表里有五个国家的驻中海使领馆。
“你的陈先生,比我想的急。”克劳斯把手机收回来,靠回椅背,“他替我摁了发送键。”
老福斯特盯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你不是要引爆丑闻吗?他帮你引爆了。”
“但他选择的引爆点不一样。我选的引爆点是那六个人回国后在记者会上开口。
他选的引爆点是医学检测报告。
前者是政治事件,后者是人道主义灾难。
前者我可以控制口径,后者我控制不了。
任何国家看到自己的公民被关了三十年、被餵了三十年药,不管真相是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愤怒。
愤怒的国家,不会听任何人解释。”
克劳斯站起来,走到窗前。木板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老,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在逼我现身。”
老福斯特笑了。“你在他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终於藏不住了。”
克劳斯没有回头。“你不也一样?你女儿还在里奇蒙,你以为陈汉生查不到?”
老福斯特的笑容僵住了。
中海,滨江一號。下午两点,文九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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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五国使馆都收到了报告。
倭国和德国反应最快,已经正式向外交部提出申请,要求领事探视本国公民。
英国和加拿大在走程序,澳大利亚表示『严重关切』。”
“美国那边呢?”
“没有任何公开回应。但麦普半小时前通过哈斯廷斯给我传了一句话——『你这是替敌人开枪』。”
陈汉生放下电话,方糖从沙发上抬起头。“麦普急了。急了就好。”
“他急的不是丑闻。他急的是丑闻在这个时间点爆出来。
下周他在国会要推一项能源法案,需要跨党派支持。
如果这时候爆出中情局非法拘禁五国公民三十年,那些本来要投赞成票的议员,全都会躲著他走。”
方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你帮克劳斯引爆了丑闻,但也帮麦普爭取了时间。
如果是那六个人回国后在记者会上开口,麦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丑闻在你的控制下爆发,麦普至少可以先发制人——主动承认,主动道歉,主动赔偿。主动认错的人,比被揭穿的人少挨几巴掌。”
陈汉生看了她一眼。“你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
门铃响了。不是外卖,不是快递,是文九从加州派来的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髮,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一只银色的手提箱。她叫林染,是文九的技术副手,专门处理高敏感数据的物理传递。
“陈先生,文九让我把这东西亲手交给您。”她把箱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陈汉生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列印纸,很厚,边缘整齐。最上面一张抬头写著“第七局资金流向追踪报告(密)”。他拿起来翻了几页,然后递给方糖。
方糖看完,脸色没变,但手指捏紧了纸边。“第七局解散后的剩余资產,经过三十年的运作,增值了四倍。目前总规模大约一百二十亿美元。这笔钱的控制权,不在美国政府的任何部门手里,在一个私人信託基金名下。信託基金的受託人是——老艾伦·福斯特。”
陈汉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老福斯特。他手里握著一百二十亿美元。”
“不止是钱。”方糖翻到最后一页,“信託基金的条款规定,这笔钱只能用於『特定目的』。『特定目的』的定义权,属於信託基金的『保护人』。保护人不是老福斯特,保护人——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