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水和粘液都从它面孔的漆黑孔窍里涌出,它发出低沉的嗡鸣,我甚至在灯塔中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在轻微地震响!”
“它们开始成群结队地从水里出来,漫无目的——不像之前,它们每次出没都寻找到了食物,直奔目的地。”
“它们高抬着头,黑黢黢的孔窍无神却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然后它们像是找到了目标,径直往我的小屋走去!”
“我不知道它们到底要去哪儿,但那个方向,我的女儿就在那头,我不能冒险让它们过去!”
山明秀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眼色发狠,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立刻就发射了信-号-弹,我知道按照往常的一贯速度,那些飞机过来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我必须在灯塔里撑到二十分钟,才有希望活下去。”
“这些怪物能够沿着声音找过来,它们开始往灯塔上爬。”
“它们的前肢犹如树根,却比最粗的松树还要粗壮,尖利的爪子轻易就能扎进塔身,借力往上爬。它们每往上一步,塔身就会剧烈地震动,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朝我一步一步靠近!”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拿着猎枪出去,对准了底下那头离我最近的怪物开枪。”
“我击中了它!它往下滑落了好几米,踩在另一头怪物的身上才停下了滑落,它愤怒地朝我大吼,我才看见它的脸上原来还有一张嘴。”
“那甚至不能说是嘴,更像是……口器?它纵向贯穿了那张面孔,没有张开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存在,而一旦张开,它能开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就像是能把整颗头颅都打开!”
山明秀厌恶地咽了咽口水:“它冲我咆哮,嘴里喷射出来的津液恶臭无比,闻起来像是腐烂的沼泽地。”
“我又冲着它们继续射击,谁靠近,我就先射谁。直到我把弹匣里的所有子弹、灯塔里的备用子弹都打空,我拿了一把铁镐,我知道这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总比空手坐在灯塔里等着强。”
“它们冲上了灯塔外的铁藜棘,那些尖刺扎进它们的皮肉里,它们没有坚硬的皮革,只有那样一层布满菌丝和苔藓的‘厚毯毛发’,柔软,可以被刺伤。”
山明秀调整着呼吸,回忆起那天夜里,明显让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成片的铁藜棘只会越挣扎、缠得越紧、扎得越深。爬在最上面的那些怪物,被这些铁藜棘扎得阵阵哀嚎怒吼,动弹不得,但它们身下的那些,则踩着它们的身体翻越上来,它们抓住金属的铁栏,离我越来越近。”
“这些金属铁栏能够通电,但灯塔里的备用电机,只能令这些铁栏全面通电三次。所以我在等,我必须尽可能多地让那些怪物都与铁栏有所接触……”
“通电的铁栏、铁藜棘让这些怪物哀嚎惨叫得更彻底,它们再也支撑不住,抓着铁藜网、栏杆就这么硬生生坠下,把铁栏生生折断。”
“我撑到了那些武-装支援赶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
山明秀看向面前几人,神色中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她也不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只知道,这些人是来处理这些怪物的。
“他们和我以为的不一样,他们的装备看起来要比那个年头的寻常武-装力量更先进,也更奇怪,他们手里拿着投射的、伸缩的电网,将这些怪物全部罩进了不断通电的网里。”
“网眼上还覆盖着黄纸符咒,哪怕电流不断地冲刷而过,这些黄纸都没有丝毫受损,牢牢贴覆在电网上。”
“那些怪物……它们不敢触碰那些黄纸,无法去撕扯电网,逐渐被强电流压制得动弹不得,最后被铁链束缚起来。”
乔乐天闻言反应过来,轻吸口气:“就是那条沉进水库里的大铁链?原来那是用来绑这些怪物的!?”
临朗却皱了皱眉头,这些山鬼固然体型庞大,但远没有到要用上那样的铁链的程度。
果不其然,山明秀疑惑看了乔乐天一眼,然后摇头:“不是那个,那道链子……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好像一直都在那儿,从来没有人移动过它。”
“那些人用的只是寻常粗细的铁链,将这些怪物捆绑起来。然后,他们打开了灯塔底下的地窖,将这些怪物全部拖了进去。”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灯塔底下还有地窖,而地窖打开的门板背后,也同样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符。”
临朗几人闻言都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灯塔底下的那个地窖入口,居然会有这么深的空间,更没有想到,那里头居然锁着的是这样的东西!
“还好我们没手贱去打开它……”乔乐天嘀咕。
魏宽翻翻白眼,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去打开,何况也没本事打开。
“不过这些怪物关在里头起码几十年了,正常来说,没水没食物,应该早死了吧?”乔乐天乐观道。
临朗看了他一眼,微扯嘴角:“这可不好说,谁说没水没食物的?人在饥荒年代都会易人相食了,何况这些山鬼?”
乔乐天和魏宽听出临朗的暗示,不由睁大了眼。
山明秀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看了临朗一眼,低声道:“你说的没错,在那天之后,没过几个月,一个白天里,我在灯塔里就听见底下传来阵阵剧烈的动静,那些怪物的咆哮惨叫响了一阵后就停了下来。”
“傍晚,我离开灯塔时,好奇往地窖入口那头看了眼,见铁链还挂得死死的,才放心。”
“但是,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地窖周围更加低洼处的地上,已经渗出了一滩滩腐臭的血,这些血沿着低洼往水库那头淌去,晕红了近岸的那一片水色,水里头格外热闹。”
“这样的情况每隔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更久就会发生一次,直到近几年,还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出现过,却不一定意味着一定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