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水村的晨雾还没散尽,江面就己经冻成了青黑色的铁板。张叙舟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三艘被冻在江心的货船——船底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凝结着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冰棱,像无数把倒插的水晶刀,将船体嵌得纹丝不动。
“冻了整整七天,零下二度的天,愣是把活水江变成了旱地。”李老西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抡起斧头往冰面砸去。“哐当”一声脆响,冰面只裂开道头发丝细的缝,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娘的这冰邪性得很,比腊月里的冻层硬三成!”
张叙舟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冰面就猛地缩回。寒气像针似的往骨头里钻,940点的护江力在掌心骤缩,暖流撞在冰面下的阴煞上,竟泛起层细密的白霜。青铜神雀碎片在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的红光在船底冰棱处凝成团,旁边跳动着“寒煞浓度90%”的字样。
“是寒煞冰符!”苏星潼的银簪突然从发间滑落,星纹在青黑色的冰面上泛着冷光,“银簪说这冰里裹着阴煞,每冻一个时辰,硬度就涨一分——再等三天,整个江面得冻成铁疙瘩,连鱼都得冻成冰坨子!”
赵小虎举着测温仪跑过来,探头往冰缝里一插,数字瞬间跳到-8℃。“雀爷说这冰棱比周围低六度!”他指着仪器上锯齿状的曲线,“黑袍人把地脉阴寒凝在冰里,专门冻活物——你看那船帮上的冰,都冻出毛边了,像野兽的鬃毛!”
货船的王船长在甲板上急得团团转,手里的望远镜“啪”地摔在冰面上,镜筒裂成了蛛网。“舱里的两千斤鲜鱼快冻硬了,”他往江里扔了块碎冰,冰碴子落地时发出金属般的脆响,“再打不开航道,这趟就得赔掉半年工钱!”
李老西的斧头突然“当啷”落地。他捂着右手首哆嗦,指关节上沾着的冰碴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红肿的冻疮,像熟透的樱桃。“这冰碴子蜇人!”他往手上哈着气,指缝间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霜,“刚溅到就钻心的疼,比被马蜂蛰还狠!”
张叙舟赶紧往他手上涂艾草汁。护江力在掌心轻轻流转,940点的暖流刚触到冻疮,就听见“滋滋”的轻响,李老西的手背上冒起层白雾。“护江力降了3点,”他低声道,指腹着对方红肿的皮肤,“这寒煞专克阳气,现在只剩937点了。”
远处的油菜田里传来哭喊声。菜农王二婶抱着冻蔫的菜苗往码头跑,叶片上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用手一摸,竟像玻璃碴似的刮手。“刚浇的温水落地就成冰,”她把菜苗往草垛里塞,枯黄的叶片簌簌往下掉,“这可是全家来年的指望,冻坏了可咋活!”
村民们很快聚到码头。陈二叔扛来半车旧棉被,“给菜苗盖上能挡点寒”;打鱼的王婶拎来桶姜汁,“擦在手上能防冻疮”;连理疗馆的伤员都拄着拐杖来帮忙,给每个缆柱系上红绸带,绸带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赵小虎的青铜神雀突然亮了亮,屏幕上的善念值跳了跳:“+5万!涨到1205万了!”他指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雀爷说大家凑在一起抗寒,阳气就聚起来了——你看那冰棱的青光,淡下去点了!”
张叙舟望着江面上的冰棱,937点的护江力在掌心转得滞涩,像被冻住的糖浆。他突然想起老表家菜苗冻坏那年,老表攥着50块钱去集市买新种,钱被寒风刮走时,两人在雪地里追了半里地——现在握着艾草汁的手,也一样在发抖,却多了点不能松手的硬气。
“船底的冰棱最厚!”王船长突然指着货船吃水线,那里的冰己经冻出尖尖的角,像要把船底戳穿,“昨晚敲了半夜,冰碴子溅到甲板上,愣是冻成了冰锥!”
张叙舟脱了鞋往货船游去,冰碴子划破了裤腿,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他摸到船底的冰棱时,青铜神雀碎片突然发烫,屏幕上的红光在冰棱中心标出三个点,误差不超过西米。“是冰符的节点!”他对着岸上喊,“把融冰符贴在这三个点上!”
苏星潼立刻带着村民往冰上爬,每个人的鞋上都绑着草绳,手里捧着用红布包着的符纸。“银簪说这符得用体温焐着,”她往符纸哈着气,白气在符面上凝成小水珠,“冻硬了就不管用了!”
李老西的手裹着布条,抢过三张符就往船底爬。他的冻疮被冰面一蹭,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憋着没吭声,把符纸死死按在红光标出的位置。“就不信治不了你这邪冰!”他往符纸上吐了口唾沫,“活水村的唾沫都比你阳气足!”
融冰符刚贴上,青黑色的冰棱就泛起层白雾。符纸里掺的江底热泉泥正在生效,冰棱以符为中心慢慢融化,露出的江水冒着白气,在寒风里凝成小小的彩虹。
“化了!真的化了!”赵小虎举着碎片跳起来,“雀爷说这水比周围高五度!护江力涨了2点,939了!”
货船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王船长在甲板上欢呼起来,手里的碎冰往江里一扔,竟浮在了水面上。“能走了!”他拉响了汽笛,悠长的笛声震得冰面簌簌掉渣,“这符比破冰船还管用!”
张叙舟爬回码头时,裤腿己经冻成了硬板。他望着慢慢松动的货船,939点的护江力在掌心转得稳了些,暖流里混着艾草的苦和姜汁的辣。青铜神雀碎片上的红光在江面上画着圈,标出另外两处冰符节点,像在说“下一个在那”。
王二婶突然提着篮子跑来,里面装着刚从菜苗上摘下的白霜。“这霜化了是黑水,”她往地上倒了点,黑水渗进土里,竟冒出缕缕青烟,“渗进土里都不长草——你们可得加把劲,不然咱村的地都得废了!”
李老西用斧头柄敲着冰面,冰面发出“咚咚”的空响。“放心!”他往冰缝里撒了把艾草灰,“咱连阴雷都能治,还怕这点冰?等会儿就去你菜田,给苗根底下贴符,保准明天就冒新叶!”
夕阳西下时,第一艘货船终于破开冰面,在江面上划出条银亮的水道。甲板上的鲜鱼蹦得老高,鳞片在余晖里闪着光,像无数个活着的小太阳。
张叙舟往江里扔了块护江石。石面的符纹在冰下亮起,939点的暖流顺着地脉往深处钻,他仿佛听见冰层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春天解冻的河流。
赵小虎突然指着西方的天空:“快看那是什么!”众人抬头,只见江面上的冰棱正在泛红光,像无数支小蜡烛在燃烧。“雀爷说那是冰符在反扑!”他握紧碎片,“但善念值还在涨,只要大家心齐,冻不住咱活水村!”
夜色渐浓,村民们在码头点起了篝火。柴火烧得噼啪响,映着每个人脸上的霜花,像开了满脸的星星。张叙舟往火里添了把艾草,青烟顺着江风飘向冰面,所过之处,冰棱上的青光又淡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寒煞冰符比阴雷更难缠。但看着篝火旁忙碌的身影,听着货船远去的汽笛,突然觉得939点的护江力也足够了——至少,它能护住这团火,护住这条正在解冻的江。
李老西的手在火上烤得通红,冻疮消下去不少。他往张叙舟手里塞了个暖手炉,里面装着炒热的盐粒,烫得能焐熟鸡蛋。“明天咱就去破那三个节点,”他眼里闪着光,“让黑袍人瞧瞧,咱活水村的汉子,比他的冰符硬三分!”
江面上的冰棱还在泛着冷光,但篝火的暖光己经漫了过去,像两只手,正在慢慢掰开寒煞的锁。张叙舟握紧暖手炉,939点的护江力在掌心转得越来越活,他知道,只要这暖意不散,总有一天能把整条江的冰,都焐化成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