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野望,心计,隱藏人物
赵福金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地进入房內。
郑皇后一见那双玉葱般的手指上沾了泥点,眉头微蹙,眼中却瞬间溢出慈爱,连忙从袖中抽出一条素净的汗巾子,拉过赵福金的手,细致地擦拭起来,语气带著嗔怪:“看看这手,哪里还有半点帝姬的模样!”
她动作轻柔,“你可是官家最心尖儿上的帝姬,再过些时日就要嫁入蔡太师府里为人妻乃至为人母。到了那时,一举一动,一顰一笑,多少双眼睛看著?可不能这般没个正形,叫人笑话了去。”
赵福金任由皇后擦著手,琼鼻一皱,小嘴一撇,满不在乎地哼道:“蔡家那个呆子?
哼!上次给被我鞭了一顿,又没打死他,嚇成那样,装死了好些天不敢来见我,好大个男子,唯唯诺诺像个受气包,好生没趣!”
她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我要嫁的男人,可不能是这等软脚虾!得是个有意思的,不怕我的,能带著我顽的!”
郑皇后鬆开她擦乾净的小手,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痴儿!尽说些孩子话!你可是官家最受宠爱的帝姬,是这天下顶顶尊贵的姑娘!莫说是蔡京的小儿子,便是蔡京本人,见了你也得躬身行礼,敬你三分!放眼这大宋天下,谁敢不怕你?哪里去寻那有意思还不怕你的男人?”
赵福金却眨眨眼,神情带著点狡黠,篤定地轻笑道:“一定有!而且————就在不远!”
郑皇后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做著不切实际的梦,轻轻嘆了口气,:“傻孩子,身在皇家,享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富贵尊荣,有些东西————自然就要牺牲。儿女情长,恣意妄为,那是寻常百姓的福分,不是我们该有的奢望。”
赵福金歪著头,忽然问道:“那母后你呢?你牺牲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刺了郑皇后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滯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岔开话题,“过几日————便是你们生身母亲的忌辰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六年了。”
提到生母,赵福金明媚的小脸也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扬起笑容,眼珠子一转:“是啊,哥哥还说,这些年多亏了母后,在我们幼时没了亲娘,是您一直看顾教导我们,待我们如同亲生,我们兄妹心里都感激著呢。”
“你哥哥————他真的这么说?”郑皇后淡淡说道。
赵福金用力点头,大眼睛清澈见底:“是啊!哥哥亲口跟我说的!”
郑皇后看著赵福金那毫无作偽的真诚眼神,紧绷的心弦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丝。
她缓缓点了点头:“嗯————好孩子。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方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看开封府天街新来的杂耍班子吗?去吧,我让郑三带著人跟著你,护你周全。”
她语气转为严肃,“记住你答应母后的,只许玩一个时辰!若是晚了一炷香,以后就別想再让我带你出宫了!”
谁知,赵福金却笑嘻嘻地摆摆手:“不去啦不去啦!母后,我忽然不想去看把戏了!
“”
郑皇后一愣,眉头再次蹙起:“你这孩子,怎么站一个主意,坐又一个主意?方才还闹著要去,转眼就变了卦?”
赵福金也不分辩,一双杏眼水汪汪滴溜转,粉颊儿上犹自带著方才亲吻的春意。
心里早被那坏人填得满满当当,哪还有心思惦记甚么天街把戏?
虽只蜻蜓点水般沾了一沾,却痒丝丝的受用。这滋味儿,比甚么新奇把戏不强过百倍?
她只是咬著樱唇,吃吃地傻笑著,三两步蹦躂到窗台边,假模假式地凑到另一盆开得正盛的牡丹花前,耸著玲瓏的小鼻子嗅啊嗅。
“噗嗤——”她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花枝儿似的肩膀乱颤。
等会儿若是坏人发觉自己的搞怪,不知该是怎样一副古怪嘴脸怕是想揍我吧?光是想想,就让她乐得心尖儿打颤!
可这乐子刚冒头,一股子丧气又猛地窜上来,小脸儿顿时垮了,红馥馥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重重嘆了口气:“唉!”可惜!可惜!自己挨不到揍,也看不到坏人吃瘪的绝妙景儿,白白便宜了那墙外的清风!
郑皇后在一旁冷眼瞧著,看著这小帝姬一会儿痴笑如三月桃花,一会儿眉似深秋寒露,那点子女儿家百转千回、毫不遮掩的心事,全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子酸溜溜的涩意,又夹杂著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艷羡。
这般鲜活恣意,敢爱敢恨,想笑便笑,想恼便恼————自己当年待字闺中时,怕也曾是这般没心没肺、水葱儿似的透亮人儿吧?
可惜啊可惜,深宫岁月如钝刀子割肉,早把那份鲜活连同少女的春心,一道儿磨成了灰,碾成了粉,化作了这凤冠上冰凉沉重的珠翠!
如今看著赵福金,倒像照见了一面蒙尘的旧铜镜,镜中依稀是另一个早已模糊的自己。
郑皇后看著少女纤细活泼的背影,脸上刻意维持的慈爱笑容,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倘若————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官家贬了自己,抬举那刘贵妃做了皇后,又或者太子失势,鄆王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