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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湮灭（第1页）

于是他朝艾斯玛大吼：“带他离开这儿——嗨！别揍他的脑袋！你想叫我向一个痴呆问话吗？我要灭火！”

然后转向另一边：“你们俩还活着吗？看到那个穿着树叶的女人了吗？她是德鲁伊——跟着她走！”

隔了一会儿听见约瑟夫说：“呃，我想我们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最好还是……”

“我是魔鱼侍卫镇上的人，这个跟你们同行的家伙其实是通缉犯，没听见他发疯要杀死所有人吗？我们不是危险分子，别磨蹭了！”

等了两秒钟，约瑟夫和娑娜才从河边的石堆后面钻出来：“事先声明我们之前绝不认识他，但是当时他看起来人还不错……”

“我知道了，快滚蛋！”

等人走远之后，乔斯林犹豫了一小会儿，开始诵念咒文。艾洛伦的法术咒文是在向九环魔网祈愿，而这段咒文应该是在向这块水晶里面所存储的法术祈愿——要是有作用，乔斯林心里无比震撼地想，是不是意味着帝国人就在这里面，人为制造了一个更小的魔网，并且可以量产了？

有作用。十二个音阶的咒文说出口之后，乔斯林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魔网——但艾洛伦的魔网是“威严”、“傲慢”的。你得费力去跟它沟通、慢慢寻找，才能找到你想要的法术。而且取出法术的过程在主观上是更加费劲儿的，你得小心翼翼地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完美，才能叫它不情不愿地从屈尊从魔网上跑下来，为你所用。

但这枚水晶表盘中的法术们是极度热情的，它们就好像一群在家里憋疯了的、患有多动症的小孩子，一旦听到一句开门咒，就疯了一样地向外涌——无数被塞在里面的法术冲进乔斯林的脑子，每一个都蓄势待发，想要乔斯林把它们使出来。

于是他完全没法专注于一个法术了，奈瑟向他提到过这种情况：如果一个操法者脑子出了问题，在施展一个法术的时候打算挑战自己，同时尝试施展另外一个，那最轻微的结果是两个都失败，而通常的，会发生一场取决于法术在魔网中所占据的高低位魔力大小的剧烈爆炸。

而现在，乔斯林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了。他意识到死亡终于突如其来地降临了，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威尔逊故意留下来的陷阱。但最后那么一点的生物求生本能还是驱使他做出一个动作——抛掉手里的水晶表盘，然后跑。

可怕的爆炸没立即发生，乔斯林甚至听到了水晶表盘落地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想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但另一个念头在对他说，或许是某种成熟的保护机制：专门应对这种操法者脑子出了毛病的情况。

他选择了相信后者，于是，对于危险的直觉在今日第三次救了他：在他不停地狂奔出十几步之后，某种无声波动差点击穿了他的耳膜，他立即伸手紧紧握住了由魔物制成的吊坠，然后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下子失去感觉，而森林在他的视野中迅速变小，在半空中的最顶点停顿的一刹那，乔斯林看到一个黑色光球在森林中迅速扩大。

那东西无声无息，但在它边缘的一切——树木、岩石、河流，都迅速化成粉末并被吸收进去，似乎就连空气都在向着它的中心聚集，狂风甚至出现了把乔斯林从半空中再拉回去的趋势。但森林又在他的视野中开始扩大，乔斯林下落了。他试图调整姿势，可发现头部以下都不怎么听话，就好像自己的脊椎骨断了似的。于是在撞上地面之前他低头看了一下——胸口突出一截粗树枝。

然后他穿过劈头盖脸的树枝落在地上，意识到自己更需要担心的不是高位截瘫，而是那团因为法术湮灭而产生的可怕黑色光球——它正在迅速扩张，这种扩张是无声的，甚至会把一些东西，包括光和声音都吸引进去。但因此产生的朝向它的狂风却是有声的，风呼啸着，撕扯着乔斯林的身体，并一点一点把他朝黑光的方向推过去，而且他完全没法儿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可怕的黑雾与黑光席卷而来。

这时候他看见了约瑟夫和娑娜——两人应该是因为刚才的灾难而跟艾斯玛走散了——他们手拉着手、弓着身子，也在逃离湮灭，路过乔斯林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但没停下。乔斯林没什么想法，一是因为这事儿无可抱怨，二是因为这两个家伙也跑不掉：湮灭光团扩张的速度相当快，而这两个家伙看着精疲力尽，光是跟狂风较劲就已经够他们受的了。

然后，在十几秒钟之后，他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领子，并把自己往后拖。乔斯林转脸看了一眼，发现是约瑟夫和娑娜。

“要是回到镇上你得记得我们救了你！”约瑟夫在风里大声叨叨并疯狂喘气，“那人是通缉犯？那肯定有赏金对吧？也该分给我们一份吧？”

要是回得去。但乔斯林不抱希望了——他被拖着倒着走，可以看到湮灭光团在他面前迅速变成了一堵无边无际的高墙、蒸发更多的物质，然后——

然后它就那么忽然地开始向内收缩、退回了。这回引发了更加猛烈的狂风，无数树枝和碎石开始从背后狂击他的后脑勺，但至少已经用不着再继续逃跑了。不过约瑟夫和娑娜没听见——后者忙着叫约瑟夫别在这种时候提这些，而约瑟夫表示自己说的话坦诚而勇敢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斯林大喊了几声，但声音一出口就被风掀到后面去了，他只能转过脸，在约瑟夫的手上狠狠咬了一下。探险家疼得大叫一声，但没松手，而又开始叨叨：“挺住！我们能带你出去！”

乔斯林又更用力地来了一下，约瑟夫往后踹了他一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有希望！在维斯尼的时候我的脸上长过一个瘤子！以为自己死定了！后来一个法师帮我治好了它！就差那么一点儿它就恶变了！相信自己！你得明白——”

然后他摔了一跤，娑娜也被绊倒，两个人终于瞧见了后面的样子。他们俩几乎立即就失去力气，瘫倒在乔斯林身后。然后，约瑟夫躺在地上大笑起来：“我说什么来着？一切都会变好的！”

并不。之前乔斯林还能说话，但刚才，因为先被两个人抓起来拖着走、又丢下来，于是那截粗树枝粗暴地从他的胸口完全穿出来了——现在他没法说话了，觉得自己的脑袋也不听使唤了。

娑娜发现了他的状况，尖叫一声：“天哪！亲爱的，你看他！我们之前以为他吓傻了——但是你看！天哪，他要死了！”

约瑟夫爬了起来，在狂风中看到乔斯林胸口的树枝。他瞪大了眼睛，抓了下头发：“……是我们刚才拖着你的时候吗？把这玩意儿戳进你胸口了？”

别他妈在意这事儿了。乔斯林把眼睛往一边斜——他看到自己的右手微曲着放在地上，而原本被握在手里的那枚魔物被风吹得在掌心里打起了转，每一次它短暂地离开皮肤，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知道现在还能活着全靠这玩意的地狱魔力，于是疯狂向约瑟夫使眼色，希望他能看到这东西并意识到一个看起来快要死了的人却相当在意手里的这东西，那说明这玩意对他有着特殊意义，那就最好能帮他把这玩意给握紧——

约瑟夫看懂了。他顺着乔斯林的眼神看到了手里的那枚魔物，然后皱了下眉：“你在说这个吗？这个东西对你很要紧？”

乔斯林疯狂眨眼——他就知道，一个随身带着调味料而且情感丰富的男人肯定心思特别敏锐！

然后约瑟夫从他手里把魔物拿了起来，并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放在他胸口：“你是想这样，对吗？叫它跟你待在一起？”

不！蠢货！乔斯林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意识到自己在迅速衰弱下去并开始失去意识。

娑娜帮他合上了眼睛：“哦，可怜的先生——”

乔斯林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回到地狱里完全变成魔鬼之后要不要回头来找这俩人算账。

然后感觉有人掰开了他的手，把魔物塞了回去，接着把树枝粗暴地拔了出来，并往他嘴里灌了一大口硫磺味的药剂还是什么的。

他一下子被拉回来了——离彻底的死亡就差那么一点——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刚化冻的人，从脑袋开始慢慢恢复知觉，然后感受到剧烈的、叫人安心的疼痛。他睁开眼，看见艾斯玛用手按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边转头对约瑟夫和娑娜说：“你们两个看紧那家伙，只要他想伸手拿或者说什么，就在他脑袋上来一脚！”

然后转过脸：“你搞了什么东西出来？你差点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