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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帝国（第1页）

初步学习一门语言的时候，难点通常在词汇量上。但现在乔斯林的面前就有这么一本翻译书，包含的词汇大概在四百个左右——这是指被标注的格勒西亚语词汇。所以用来对这些词语进行释义的陌生语言的词汇就更多了。

他大概花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在记住绝大部分词语的含义的同时，搞懂了它们的发音及构成规律。这种语言比格勒西亚语或是奥维多尼亚通用语都更加简单，它主要由二十六个字母构成，通过语序及形态变化来实现表达功能。

乔斯林从第一次接触格勒西亚语到完全能流利对话大概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期间有二十多天处于完全的逃课状态——因此现在在通晓语言的效果作用下，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就搞清楚了应该如何说，而到这时候威尔逊已经熟睡了整一个钟头。

接着他开始回想威尔逊之前说话时的口音，试图找到一些更加细节的发音特点。然后，在他盯着威尔逊的嘴巴看的时候，发现对方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一丝慌乱的情绪从威尔逊的脸上迅速滑过——这叫乔斯林觉得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会是某种冰冷残酷、打算把什么人立即干掉的神情——但威尔逊什么都没干，仿佛被乔斯林的举动吓住了。

这种反应叫他想起了马扎塔曾经描述过的那三个入侵者：他们的反应很慢。但乔斯林没想到会这么慢。

于是他迅速抬起手。不是拔剑，而是竖起手指抵住自己嘴唇，轻轻地说：“嘘。”

迷茫与惊讶的神情在威尔逊的脸上展露出来，他张开嘴巴、瞪大眼睛，只轻声吐出一个词儿：“你？”

他说的是格勒西亚语。但乔斯林用那种陌生的语言说：“你怎么会有这个？你从哪里来！？”

这两句话他使用了尽量简短的语句，同时把声音变得低沉模糊，以掩饰可能存在的口音问题。似乎产生效果了：惊讶的神情再次出现在威尔逊的脸上，但这回明显是惊喜与不可置信：“你是帝国人？不，你是自发穿越者？”

他说的是那种陌生的语言，乔斯林敢肯定自己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词儿，但他没法理解什么是“自发穿越者”。不过参照自己六岁时就已开始的漫长撒谎经历，当你在交谈中对一件事不怎么了解的时候，就得避免对方发问，同时叫对方的思维跟着你自己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走。

于是他没有回答威尔逊的问题，而继续发问：“嘿，先回答我的话，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怎么会说这上面的话？你从哪儿来？”

这种问法有点冒险，可能叫对方立即觉察哪里不对劲。但威尔逊显然不是一个理智而警觉的家伙，乔斯林的冒险成功了——威尔逊放弃提问，而赶紧抬起双手搁在胸前：“别急，同胞，别急，咱们慢慢解释这个问题，但不能在这里，咱们到那边去行不行？”

所以说威尔逊来自一个叫“帝国”的地方，同时认为自己是“自发穿越者”。在东西艾洛伦有可能存在一个近期兴起的小国家，但绝不会存在一个制衣水平如此高明的“帝国”。再结合“自发穿越者”，乔斯林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威尔逊可能并非来自主位面，而来自某个未知的异位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以安抚自己狂跳的心，攥着手里的翻译书跟着威尔逊走远了一些、隐没在树木的阴影当中。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的？你还记得帝国语？”威尔逊瞪着他，就好像巨龙见到了珠宝，“天哪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或者一段高明的谎言必须有一个基底，而这个基底必须是真实的、无可动摇的，否则就可能陷入“为圆一个谎而撒无数个谎”的窘境。于是乔斯林试着说了一段实话以观察他的反应：“这儿？你说翠绿省？我不记得了。这上面的是什么帝国语？我也不记得了……但我刚刚看到这书上面的字，脑子里立即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帝国？哪个帝国？”

效果出奇的好。威尔逊像是立即松了一口气：“天哪，你真的是一个自发穿越者——我猜猜，你只有四五岁之后的记忆，对吧？然后总是反复做类似的梦？梦见一个陌生的世界？”

还能说什么呢？乔斯林只能激动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来自你的故乡。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在遥远的异位面，我的同胞。”现在威尔逊看乔斯林的眼神，就是你看你那个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而且杳无音信、但从前对你特别好的哥哥，有一天终于出现在自家门口儿时的眼神，“真不敢想象你经历了什么——我很想拥抱你一下，可我猜你肯定不大乐意。那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要是你能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些年的过往，我发誓，我就可以解答你对自己的任何疑惑。”

好吧，他终于想起来该生出一点警惕之心、慎重一些了。

那么现在进入了胡编滥造的环节。乔斯林做出犹疑不定的样子，想了想：“你……帝国？好吧，得了，又能损失什么呢？顶大不了你是个给我闻了迷香打算弄点钱的骗子——我的过往就是之前我说的那样。最多……”

按照马扎塔的说法，这些外来者都是相当高明的操法者，得想法弄清楚眼前这位拥有怎么样的力量，所以得想法儿把话题朝魔法上引——

“……最多隐瞒了一点不大光彩的事：我曾经在白银港的白色方尖学院里学习过，但后来被赶出来了。”

威尔逊笑了一下：“我猜是因为你没法儿施展法术，对吧？你在那里待了几年？”

没法施展法术？什么意思？

“一整年——你怎么知道的？”

“哈，因为我是你的同胞。”威尔逊又笑了一下，“一整年？天啊，你是怎么混了一整年的？”

乔斯林皱了皱眉：“相当不愉快。我的补助金全用来雇佣同学帮我完成魔法作业了，但最后还是露馅了。那么，叫我想想——你说你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说我也不是？”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翻译书，抛给了威尔逊：“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