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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雕像（第1页）

非要定义一下的话，应该大多数是人，或者说人形物——在一片相当平坦的、被灰白色的淤泥覆盖的海床上，竖立着成百上千个人形物，但在更边缘的、尚未被哈桑所散发出的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白光照亮的区域，还有些更加巨大的东西。

乔斯林目测那是龙——在升格战争时期就已被完全消灭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龙。

起初乔斯林以为这些东西是都精致的雕像——来自暴虐之神海克斯托那个已经沉没于海底的被遗忘的国度。但哈桑跟他落入了雕像之中，并将他放了出来。乔斯林重新听到了海水中隐隐约约的嗡鸣，好像从极遥远的天空中传来的雷鸣。那是上层的坠落与战斗仍在继续，可在这里太深了，上面发生的事情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影响到这里。

于是这叫他能有时间好好观察就在眼前的一具雕像。

这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穿着厚实的铠甲，其面孔是一个骷髅，头戴王冠。乔斯林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下，于是沉积其上的柔软淤泥被弄掉了，在水里慢慢扬起一片淡淡的泥雾。

然后他发现在淤泥底下的不是石材，而是金属——这具“雕像”穿着货真价实的铠甲。他去摸了摸雕像的脸，发现在泥沙之下，也是货真价值的骷髅头骨。其上以金线镶嵌着繁复的花纹，叫头骨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乔斯林又拂去了眼眶上的泥沙，发现里面是两枚相当漂亮的蓝宝石，就好像这具穿着铠甲的骷髅真的能看见些什么似的。

然后这两枚蓝宝石眼球就转动了一下，盯住了乔斯林。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头皮发麻，差一点儿就要抬腿给他来上一脚，但哈桑抓住了他的胳膊，并在海水里低沉地说：“用不着害怕。在你眼前的这位跟你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得更亲密——他是弑父王子奥兰多·奥维因，在升格战争期间是仅次于阿加莎·莱布莱恩的强大不死者。你瞧——”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搭在不死者的肩甲上。于是他身上的淤泥震动了一下并缓慢地下落，露出来的铠甲、骨骼变得崭新，仿佛刚刚被人精心护理过。

于是乔斯林看到了铠甲胸口的徽章，一点没错，那是奥维因的家徽，而且是没有“白海欧”的那种五百多年前的古老徽章。

然后哈桑弹了一下骷髅的脑袋。不死者的眼球再次转动一下，盯住了哈桑，就在乔斯林以为他会对哈桑的无礼举动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眼球又停住不动了，仿佛眼睛里有什么光也随之熄灭，这叫它看起来，在某种感觉方面，好像再一次失去活力而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雕塑。

“是不是错觉——”乔斯林迟疑着说，“他——”

“不是。因为你的到来，你的这位祖先刚才表现得相当激动。不过对他而言这种激动转瞬即逝，毕竟你跟他之间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毫无意义。”哈桑往旁边走了一步，在海水里打了个响指。一种柔和而微弱的震动转播开，乔斯林所能看到的所有“雕像”身上的淤泥都落下了，并现出他们本来的面目。

在这世界上有不少人在不少领域都比他了解得更多、做得更好。但在纹章学和谱系历史方面，整个艾洛伦也没几个人能像他这位奥维多尼亚的王子一样学识渊博。因此，他意识到，在这片海床上站立着的这些几乎毫无知觉的不死者，几乎就等于艾洛伦数千年来的大部分历史。

君主、法师、学者、强大战士。他可以从这些不死者的衣服、纹饰、所使用的武器方面轻易地辨识出他们的身份，而每一个都在史书中鼎鼎有名、环绕无数赞美与传说，同样的，每一个都最后不知所踪。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疯狂跳动，呼之欲出——有关哈桑所说的“外在之源”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们都是不死者。”乔斯林说，“但他们就是一直这么站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动不动？”

“没错。”

“叫我猜一下，我的导师，奈瑟·罗切斯，也是一个不死者……他不是被克拉肯捕获，而是自己跑到这儿来的？”

“我没怎么听说过你的这位导师的名字，但如果他真是一个不死者，那么就没错。”

“我的导师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子？”

“有可能。或者说他是为了避免变成这样子，才跑到这里来。”

乔斯林叫自己的脑袋疯狂转动——奈瑟想要从克拉肯这里得到什么东西。这些不死者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

但某种力量，或者情况，叫他们最终站在这里了，而且看起来他们没受到任何的胁迫、封印。不，不会是某种“力量”——陨落之灾的时候，人类当中最强大的法师可以击退堕落了的神灵，而现在这里的每一位不死者，其拥有的力量都足以毁灭一个国家。

更别提，要是没看错的话，在更远处的那头已经骸骨化的龙极有可能是白龙安塔利安——现今的地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在主位面时最强大的部下，一头将自己转化为了龙巫妖的强大巨龙，她的力量足以匹敌神灵。

没有任何力量能同时控制得住这么多强大存在，除非是他们自己想这样。

“给我一点提示。”乔斯林说，“我猜他们想要得到一种东西，但不是克拉肯半神的位格。那种东西就是外在之源——到底是什么？”

“第一个提示是克拉肯所收集的藏品。第二个提示，你应该挺熟悉——一个堕落了的灵魂到了地狱里，下场会怎么样？折磨厅的魔鬼们会折磨他们的灵魂，压榨出仅存的那一点情感与人性，最终剩下的就只是一个不朽本质、灵魂。然后魔鬼们用这东西做货币，没错吧？”

“没错。”

“大家一般感兴趣的都是不朽本质、灵魂。但你想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把情感和人性压榨出来？”

“因为那会转化为——”闪电划过乔斯林的脑袋，他知道外在之源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