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儿,蠢货们!”艾德里安大声咆哮,并将对他而言像个玩偶似的赫伯特抡了一圈,“来吧!干掉你的舰队指挥官!”
实际上用不着干掉了——赫伯特被提起来的时候就奄奄一息,而此时的艾德里安,整个上半身由火与烟构成。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才发现可怜的舰队指挥被他拎起的那条腿已经变得焦黑且干枯。
赫伯特掉了下来,只有一截小腿留在艾德里安手里。魔鬼赶紧试图捞起他,但赫伯特再一次落到炮塔上,头部与铁板接触的位置渗出血液。
艾德里安立即从炮塔上跳到只剩地板的舰长室,并抬起拳头用力在地板上来了一下子,然后跳了进去。
现在,他好像坐在一艘超大号的渔船的舱室里——下半身藏在只剩三层的舰桥当中,上半身露在外面。
“来吧,蠢货们!”他再次大吼,“这艘破船上还剩下多少人?几百?一千?哈,再往这儿来一炮,叫这些小人儿统统给我陪葬——还未必能解决我!”
然后他看向身边的阿吕那——小小的人类靠坐在廊道上,就像摆在他身边、出手可及的玩偶一样:“那么,乔斯林,现在——”
他疑惑地停住了,透过烟雾,仿佛能看到他逐渐变得清晰的面容上露出疑惑之情。然后他将手伸向阿吕那,似乎打算将他也提起来并且闻一闻,好帮助自己现在不怎么能看得清东西的眼睛搞明白这究竟是不是他曾经的弟弟。
阿吕那的双腿没法移动,但双臂没什么问题。他立即抓住护栏,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悬在护栏外。比他的脑袋还要粗的手指捏了个空,高温与浓烟从他头顶掠过,叫护栏在刹那间变得滚烫。他忍不住痛苦地叫了一声,一只手滑脱,整个人只靠另一只手吊在护栏上——下面就是刚才被另一艘战斗舰的主炮摧毁的舰桥残骸,扭曲而尖锐的钢铁、木材残骸堆在甲板上,好像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犬牙。
而此时乔斯林的位置,就在艾德里安的膝盖旁。自己的大腿与浓烟和火焰挡住了魔鬼的视线,艾德里安能嗅得到同类的味道,但没法儿确定他的位置。现在他明白吊在护栏上的那个不是乔斯林了,但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伸手再次去抓阿吕那,并大声吼道:“瞧瞧你们的王子,坐视你们的牺牲!好吧,那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碾死,看看他什么时候现身!”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战斗舰的舰艏位置传来一个挺熟悉的声音以及挺熟悉的语气:“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该清楚要是我现身了你会怎么办——”
艾德里安立即转头,看到一个人形稳稳地站在舰艏的护栏上:“你会把我拎在手里,然后对所有人说,看看这儿,蠢货们,来吧,来干掉你的指挥官!然后你就可以抓着我,把他们一个个地解决掉,对不对?”
艾德里安终于确定了同类的味道——舰艏上的这个家伙身上有浓重的、来自地狱的独特气息。他立即从舰桥里跳了出来,整个战舰为之一颤,然后他向舰艏冲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炮塔在他身后转动了。像之前看到战斗官所做的那样,乔斯林握住了炮塔的手柄,这时候,这个大家伙本身变成了他的兵器。通过一些额外的操作应该可以叫这东西转动得平滑而省力,但乔斯林忘记了战斗官是怎么操作的了,于是他拼命拉用调节方向的钢杆儿、发出格格的金属摩擦声,叫自己前方经过一系列光学镜片折射过来的图像中出现艾德里安的巨大身形。
接着他根据之前看了那么几眼的记忆进行操作——他先给炮塔来了一个导向射击,然后,按照逻辑,应该填充主要的伤害手段。操纵杆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对应某一类的法术伤害,他没时间去琢磨太多,选择了已经被证明有效的:刚才轰碎雄霸魔上半身的那道灰光明显是由数个经过强化的魔法飞弹构成的。
于是他往炮塔里填充了魔法飞弹。接下来应该还有一系列的操作,比如强化法术威力或者附加别的效果什么的,但眼下没时间了——之前观察员在战舰附近侦测到一个魔鬼、搞错了目标,结果被雄霸魔突袭得逞,现在乔斯林意识到那个魔鬼其实是艾西莉,而目前艾西莉伪装成自己的样子,把艾德里安引了过去。
她这么干绝不是出于什么乐于助人的热心肠,而是源于魔鬼们作战时候彼此配合的传统。但要是这次机会失去了,她就绝不会再冒险做这种事了。
那么,不管怎么说,这些魔法飞弹是用于战斗舰主炮的,威力肯定会远大于普通法术,对吧?
于是在艾德里安即将抓住艾西莉的时候,乔斯林用力将手柄往后一拉——
一连串魔法飞弹晃晃悠悠地飞了出去,并击中艾德里安的下半身。
不能说没什么效果:至少炸掉了魔鬼的一个脚踝,并叫他把自己绊倒在了甲板上。但问题是,现在其他战斗舰又没法儿射击了——除非决定直接把风暴冠冕号给轰成两半。
乔斯林有一种把后背靠在椅背上并无奈地叹口气的冲动,可他明白要是自己不能赶紧解决艾德里安,整艘战斗舰上的人都得遭殃,包括薇尔娜。因为一个魔鬼对自己的复仇而叫暴风岛伯爵失去女儿和半支舰队,而自己还幸存了,这事儿会给奥格斯格带来巨大优势,甚至可以叫他在比较巧妙地干掉自己之后不被太多人指责。
于是他立即从操作室里跳了出去,落到残破的廊道上时顺便把阿吕那拉了上来,然后在他来得及看清楚自己之前,借助各种大型残骸的掩护,以虚空行走的技巧穿过破破烂烂的舰桥,落到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