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放学的时候,她站在校门口等浩辰。
等了很久,天都暗了,他才从教学楼里出来,身边还是那个女生。
他们一直在说话,走到校门口才看见她。
浩辰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先走吗”。
那个女生看到了她,和他们有说有笑地道别后,浩辰这才走到顾澜身边,牵起她的手,说“走吧”。
顾澜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可是她觉得有点凉。
在那个年纪,同学之间那些关于谁和谁在一起的闲话,是烦闷学业里为数不多的透气口。
大家乐于起哄和猜测,喜欢在枯燥的日常里找到一点可以嚼一嚼的甜头。
而浩辰和那个女生的故事,刚好是大家最喜欢嚼的那一种。
校园里关于他们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在走廊里看见他们总是一起并排走过,会在背后小声议论“又在一起啊”;有人在食堂拍到他们面对面吃饭的照片,发到年级群里,下面一排“好般配”“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
浩辰笑着骂他们“别乱说”,但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否认什么。
那些起哄声像风一样从走廊这头吹到那头,从教室门口吹到操场,吹进八卦男女的耳朵里,也吹进顾澜的耳朵里。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是听着那些笑声,将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
浩辰跟她解释过。
说那个女生只是朋友,是社团的搭档。
他说他们只是在一起做活动方案,讨论比赛的事,偶尔一起吃个饭。
他说那些传言都是瞎说的,让她不要多想。
顾澜点点头,说“我知道”。
彼时的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某年的新年的钟声里,他们已经拉过勾,许过愿,说好要一直在一起。她应该相信他。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看。
看他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在走廊里,看她帮他整理领口,看他在人群中对着她笑。
那些画面像细小的刺,一根一根扎进来,不疼,但是痒,痒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大家闺秀,从小被教育要知书达理,要落落大方,要体面懂事。
她学会了微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人前不动声色。
可是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应对这种心口发闷的感觉。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埋在心底。
她不想吵,不想闹,不想让浩辰觉得她小气,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进那间旧文艺室。
在一个个下午,她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手指落在琴键上,弹着一首很慢的曲子。
忧伤的琴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断断续续的,像在一边弹一边问自己:我是不是不够好?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我该怎么才能让他只看我?
琴声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间旧屋子填满,又慢慢散去。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地方,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