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挣扎的神情慢慢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从。
“是……主人。女仆……明白。无论何时何地……都称呼您为……主人。”
就在江云仙艰难地吐出那句包含着屈服意味的“主人”片刻后,别墅里一座古老的摆钟悠扬地敲响了。
当……当……当……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钟声在安静的书房中回荡。
听到钟声,我心中清明,今天的催眠已经达成了意想不到的突破了,不宜再过度实验了。
是时候结束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转而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好了,云仙。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将慢慢地从催眠状态中醒来。你将从五倒数到一,每数一个数字,你会感觉意识越来越清晰。当你数到‘一’的时候,你会完全清醒过来,感觉舒适而放松,你不会记得我们刚才的所有对话和约定,但那些约定会留在你的潜意识深处。开始吧。”
“是……主人。”江云仙微微颔首,然后用那空灵而略带机械感的语调,开始了自我唤醒的倒数:
“五……四……”
趁着她还在倒数的这短暂间隙,我转了转头看了下她的书房。
之前因为全神贯注于催眠,我并未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此刻目光扫过,倒数稍微有点震撼。
书架上并非我想象中的文学经典或专业课本,而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量与心理学、神经科学相关的书籍,书脊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术语,无声地诉说着此间主人在知识海洋中求索的轨迹。
种类繁多,显然不是随意涉猎,而是系统性学习过的样子。
不少页边还夹着一些标签或笔记。
原来如此。
这才是她敢于提出交易的底气所在,她并非是个催眠之下傀儡社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这些厚重书本的陪伴下,她竟一直在进行着这样一场孤独的战争?
面对的是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如同鬼魅的敌人。
可以想见,在多少个不眠之夜,她独自一人坐在这书房里,借着一盏孤灯,在这些枯燥艰深的字句间,试图寻找一丝光亮,一点缝隙,一种能够撬动这无形牢笼的方法。
她身边那些同样被困的女孩们,洛儿她们,或许还沉浸在被精心编织的虚假日常中,懵懂地执行着指令而不自知,唯有她,江云仙,像一个过早洞悉了舞台机关秘密的演员,背负着这沉重得可怕的真相,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为了自救,更是为了……保护她们。
是了,她说过要保护她们。
这份责任感,在这绝境之中,竟如磐石般支撑着她进行这几乎不可能的努力。
真是……令人敬畏的灵魂。
“……二……”江云仙的倒数声还在继续,声音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迷茫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里那种清冷而锐利的神采。
她抬起头,看向我,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审视。
然而,就在她开口询问的瞬间,那个刚刚被强制植入的称呼,极其自然地从她唇间滑出,仿佛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称呼我的一样:
“主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用词的变化,“怎么样?在刚才的催眠里‘女仆侍奉守则’的内容,你问出来了吗?”
听到她如此自然地叫出“主人”,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成功了!看她的样子,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江云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总是带着冰冷疏离感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足以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她似乎真的很为这个进展感到高兴,甚至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和警惕。
用她惯有的清冷声线,却夹杂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说道:
“看来,你除了会把我的社团活动搅得一团糟之外,总算还是……有点用处的嘛,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