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血腥味混着古籍燃烧的焦糊味,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漫。
凌羽的指尖划过刘供奉冰冷的脸颊,将他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曾经温和的眉眼此刻凝固着惊恐与疯狂,像幅被墨污浸染的画卷,再也看不清原本的轮廓。她父亲的手札散落在脚边,其中几页被邪力灼烧得发黑,上面“刘显兄亲启”的字迹依旧清晰,刺得人眼眶生疼。
“他藏得太深了。”李供奉的桃木拐杖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金色符纹在杖头明灭不定,“三十年了,从老夫入分部那天起,他就在这里掌管典籍。谁能想到,三阴堂的内鬼竟是他这个最不起眼的文士。”
张供奉提着刘供奉的骨杖走进来,杖头的墨绿色晶石已失去光泽,像块普通的顽石。他将骨杖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搜过他的住处了,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朱砂画着三阴堂的乌鸦印记。
册子里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有的名字被红笔划掉,旁边标注着“已转化”或“已清除”;有的则用墨笔圈着,后面跟着模糊的地点——其中就有落霞城几位富商和官员的名字,甚至还有两个镇邪卫的编号。
“他一直在暗中发展势力。”启东的指尖拂过那些被红笔划掉的名字,混沌之力能感觉到纸上残留的怨念,“这些人要么被他用幽冥虫卵控制,要么就是发现了他的秘密,被灭口了。”
王大叔和几个男子正在清理散落的古籍,看到册子上的名字,忍不住咋舌:“连镇邪卫里都有他的人?这老东西,真是把咱们都骗得团团转!”
逸尘蹲在刘供奉的尸体旁,青藤轻轻拂过他的手腕,那里有个极淡的黑色印记,与鸦卫令牌上的图案一致:“他的幽冥之力已深入骨髓,至少修炼了二十年。也就是说,在加入镇邪司之前,他就已经是三阴堂的人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一个潜伏了三十年的内鬼,对镇邪司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谁知道他还留下了多少后手?
“必须立刻清查册子上的人。”李供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兄,你带一队镇邪卫,立刻控制那些被圈注的官员和富商,严查他们与三阴堂的联系。逸尘,你用青藤感应他们体内是否有幽冥虫卵,切勿打草惊蛇。”
“是!”张供奉和逸尘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李供奉又看向凌羽,目光柔和了几分:“小羽,委屈你了。刘显虽然罪有应得,但毕竟……”
“他不是刘伯伯了。”凌羽擦干眼泪,归雁剑在掌心转了个圈,灵脉之火将那些被污染的手札烧成灰烬,“从他背叛镇邪司、背叛父亲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眼神却异常坚定,“剩下的名字里有几个是档案室的杂役,我去处理。”
看着凌羽挺直的背影,李供奉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启东说:“你跟我来,镇魂碑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后院的禁地。镇魂碑依旧矗立在空地上,只是碑身的金色符纹黯淡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像是被阴煞阵的力量侵蚀过。基座上的划痕比之前更深,隐约能看到黑色的雾气在裂缝中游走。
“刘显的阴煞阵虽然被破,但还是伤到了镇魂碑的根基。”李供奉的桃木拐杖在碑前顿了顿,金色符纹顺着拐杖流入碑身,裂缝处的黑雾渐渐消退,“千年来,镇魂碑吸收的幽冥残魂太多,本身就带着隐患。这次被阴煞阵一激,恐怕……”
“恐怕撑不了太久。”启东接过他的话,混沌之力探入碑身,能感觉到里面的至阳之力正在快速流失,那些被镇压的残魂在疯狂冲撞,像一群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需要补充至阳之力,否则不出半年,符纹就会彻底失效。”
李供奉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个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枚晶莹剔透的玉符,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这是‘聚阳符’,是历代供奉用自身灵力炼制的,能暂时稳住碑身的符纹。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修复镇魂碑,还需要更强大的至阳之物。”
他的目光落在启东身上,带着期许:“你身上的太阳符碎片,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启东没有犹豫,将太阳符碎片从怀里取出。碎片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金光,与镇魂碑的符纹产生强烈的共鸣。他将碎片轻轻按在碑身的裂缝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引导着太阳符的力量修复受损的符纹。
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像流淌的岩浆,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消散。镇魂碑轻微地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感谢这份外来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启东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镇魂碑上的裂缝已经愈合,符纹重新亮起耀眼的金光,虽然不如最初那般强盛,却已稳固了许多。
“暂时稳住了。”李供奉收起聚阳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太阳符碎片的力量有限,想要彻底修复,必须找到其他碎片,让太阳符重归完整。”
启东将碎片收好,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恢复着消耗的力量:“我会找到其他碎片的。不仅是为了镇魂碑,更是为了彻底阻止黑袍人的阴谋。”
两人正说着,张供奉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李兄,出事了!册子上圈注的镇邪卫畏罪自杀了,从他住处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陶罐,与之前鸦卫携带的一模一样。罐口的符纸已经破损,里面传来微弱的搏动声,与幽冥虫卵的气息同源,却更加浓郁。
“是‘母卵’!”李供奉的脸色瞬间大变,桃木拐杖重重顿地,“三阴堂竟然在镇邪司内部培育母卵!这东西一旦孵化,能在瞬间控制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灵,比普通虫卵危险百倍!”
启东的混沌之力探入陶罐,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一只即将破壳的邪物,外壳坚硬如铁,内部的邪力汹涌澎湃,像是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必须立刻销毁!”凌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对话,归雁剑上的灵脉之火熊熊燃烧,“我父亲的手札里记载过母卵的弱点,怕至阳之火和纯净的草木灵力!”
逸尘也随之赶到,指尖的青藤泛着淡淡的金光,吸收着周围的生机:“我可以用青藤暂时困住它,你们趁机销毁!”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来到演武场的空地。逸尘的青藤在地面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陶罐牢牢困在中央。青藤上开出淡紫色的花朵,散发出净化邪祟的香气,暂时压制着罐内的邪力。
启东的混沌之力与太阳符碎片的光芒融合,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金色的火球;凌羽的灵脉之火也汇聚在归雁剑上,形成一道红色的火焰长枪。
“放!”李供奉一声令下。
逸尘的青藤猛地收缩,将陶罐紧紧勒住,罐口的符纸彻底撕裂,一只长满触须的黑色虫豸从里面钻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嘶鸣,触须上的倒刺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启东的金色火球和凌羽的火焰长枪同时射向母卵!金红两色的火焰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巨大的火柱,将母卵和青藤一同吞噬!
母卵发出凄厉的惨叫,触须疯狂地挣扎,却在至阳之火中迅速消融。逸尘的青藤虽然也被火焰灼烧,却带着草木的韧性,不断缠绕、收缩,将母卵的身体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