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位大典定在正月初一。
天策四十年的最后一天,周承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案上的奏摺已经批完了,砚台里的墨也干了。宋玉致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汤。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空空的案面。
“没摺子了?”
“没了。”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从明天起,不用批摺子了。”他端起汤喝了一口,甜的,“有点不习惯。”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批了四十年的摺子,不习惯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不习惯。从明天起,不用早起给他梳头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新帝有皇后。皇后会替他梳。”
窗外飘著雪。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洛阳城的街道上已经站满了人。传位大典,改朝换代,但不是改姓。新帝还是姓周,太上皇也姓周。百姓们站在路边,等著看那一队鑾驾从宫里出来。
周承穿著玄色常服,没有穿龙袍。龙袍已经给了太子。宋玉致穿著淡金色的凤袍,头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没有戴凤冠。凤冠太重,她说脖子酸,不想戴了。商秀珣和沈落雁穿著同色系的礼服,站在他们身后。
鑾驾从宫门出来,往太庙去。
太子周恪跪在太庙前,三拜九叩。周承亲手把玉璽递给他。玉璽很重,周恪接过去的时候,手沉了一下。
“父皇——”
“以后叫太上皇。”
周恪的眼眶红了。“太上皇,儿臣——”
“別哭。你是皇帝了。”周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他把周恪扶起来,退后一步。宋玉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並肩站在太庙的台阶上,看著新帝走进大殿。
洛阳城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座城。
登基大典结束后,周承没有回宫。车队从太庙直接出了城,往南走。岭南別宫在宋家堡后面,宋缺的墓在旁边。商秀珣骑在马上,沈落雁坐在马车里。宋玉致没有坐车,骑马走在周承右边。
“师道,你以后不骑马了?”
“骑。但不用骑那么快了。”
岭南別宫不大,前后三进院子,住几个人绰绰有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宋玉致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
“这棵树,跟宋家堡那棵一样。”
“就是从那棵树上剪的枝。爹让人移栽过来的。”周承走过去,摸了摸树干,“说是让我们住得习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院子里有一片空地,宋玉致说要种花。商秀珣帮她翻土,沈落雁帮她选花种。三个人蹲在地上,头碰著头,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选了牡丹——洛阳带来的,还有兰花——岭南本地的。种下去浇了水,三个人站起来,满手的泥,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寇仲和徐子陵常来探望。寇仲骑著马,徐子陵骑著另一匹。两人也不提前打招呼,到了门口下马就进。寇仲嗓门大,隔著两道墙就能听见。
“老大!嫂子!我来了!”
周承在院子里喝茶,听见了头都没抬。“自己倒。”
寇仲也不客气,坐下来灌了一壶茶。徐子陵慢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四个人坐著喝茶,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