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周承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皮肤薄得像是纸。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凉的。
“平之。”岳灵珊的声音很轻,像风。
“在。”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著。”
周承没有说话。
“你答应我。”她看著他,眼睛已经浑浊了,但那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像年轻时候。
“没有你,活著没意思。”
“平之——”
“等我。”
岳灵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真真正正地笑了。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任盈盈跪在床边,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蓝凤凰站在门口,捂著嘴,哭不出声。阿秀已经七十多了,白髮苍苍,跪在门槛外,头磕在地上,没有起来。
周承没有哭。他握著岳灵珊的手,坐在床边。
外面的天从灰白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灰白。任盈盈端了粥来,他没有喝。蓝凤凰换了三次药,他没有敷。他就坐在那里,握著那只手。
“你们出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侯爷——”阿秀抬起头。
“让我再陪她一会儿。”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他和岳灵珊。
他看著她的脸。六十六年了,从他们第一次在陕西边境遇见,到现在,整整六十六年。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衫,被田伯光逼到死角,手里握著剑,手在抖,但没有哭。他当时想,这个姑娘胆子真大。
后来他们一起上华山,一起练剑。他在思过崖上找到了石刻,每天都等著她送饭来。她煮的面放很多糖,甜得发腻,他每次都喝完,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再后来他当了五岳盟主,抗了倭,封了侯,成了武林至尊。她始终站在他旁边,不是身后。
“灵珊。”
没有回应。
“下辈子我还找你。”
他闭上眼睛,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二天清晨,阿秀推门进来送粥。周承还坐在床边,握著岳灵珊的手,闭著眼睛。阿秀把粥放在桌上,轻轻叫了一声“侯爷”,没有回应。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