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妃接话,声音洪亮。“臣妾从草原嫁来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候臣妾不想嫁,哭了一路。”
周承看著她。“现在呢?”
“现在?”王淑妃看著远处的云海,“现在臣妾觉得,嫁对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对臣妾好。陛下对臣妾的族人好。陛下对天下人都好。”她顿了一下,“臣妾从草原嫁来,从未后悔。”
就这一句话,说得旁边几个妃嬪都红了眼眶。
李贤妃擦著眼睛,声音闷闷的。“陛下,臣妾的父亲是李思齐。当年西北豪强里,他是最后一个归顺您的。臣妾嫁给您的时候,父亲说——好好伺候陛下,別给李家丟人。”
“你做到了。”
“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臣妾没给陛下添过乱。”
“比添乱重要。”
张德妃不爱说话,一辈子都不爱说。但今天开口了。“陛下,臣妾的父亲是张士诚。您的死对头。臣妾入宫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受委屈。”她停了很久。“陛下没有让臣妾受委屈。”
刘惠妃耳朵背,听不太清,但看见大家都在说,她也想跟著说。“太上皇,臣妾——”
周承看著她。“你说什么?大点声。”
“臣妾说——臣妾以前恨过陛下。”她声音很大,大得山谷里都有回音,“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是对的。臣妾的父亲,贪了不该贪的钱,该杀。”
她说完,擦了擦眼睛,又补了一句。“但臣妾还是想他。”
周承点了点头。“朕知道。”
高丽妃金氏最后一个开口。她的汉语还是不太流利,说得磕磕绊绊。“太上皇……臣妾……谢谢。”
就三个字。谢谢。
不是谢他给了她位份,不是谢他给了她孩子。是谢他在她最想家的时候,陪她用高丽语说了几句话。是谢他没有让她这个异国女子在深宫里受欺凌。
周承看著这一圈老妇人。她们年轻的时候,有的美,有的俏,有的端庄,有的活泼。现在都老了,头髮白了,脸上有了皱纹,手也不那么好看了。但他觉得,她们比年轻时更好看。
“朕有时候想,”他看著远处的云海,“如果再来一次,你们还愿不愿意嫁给朕?”
没人说话。
陈贵妃第一个开口。“愿意。”
王淑妃。“愿意。”
李贤妃。“愿意。”
张德妃。“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