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十月初六。谢之遥翻著黄历挑的日子,说这一天宜嫁娶,百无禁忌。赵盼儿本来想简单办,孙三娘不答应。说她苦了这么多年,出嫁那天一定要风风光光。赵盼儿拗不过她,隨她去了。
孙三娘忙了整整一个月。裁新衣,打首饰,布置新房,定酒席。杜长风帮不上忙,天天跟在后面端茶倒水,孙三娘嫌他碍事,他也不走。宋引章每天练琵琶,说婚礼那天要弹一曲最好的。张好好也来了,说要帮忙。赵盼儿不知道帮什么忙,她就坐在旁边看著,偶尔递句话。
周承那边简单。顾千帆帮他张罗,陈旺跑腿。婚书早就签了,现在只是补个仪式。
十月初六,天没亮赵盼儿就被拉起来梳妆。孙三娘给她梳头,宋引章在旁边递簪子,张好好站在门口看著。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胭脂淡淡的,眉画得细细的。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年欧阳旭说要娶她,她也是这样坐在镜子前面,等著人来接。等来等去,没等到。现在等到了,不是欧阳旭,是另一个人。
孙三娘在她头上插了最后一支簪子,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赵盼儿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孙三娘拍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宋引章跟著出去,张好好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娘子,你好看。”
赵盼儿笑了。张好好也笑了,推门出去了。
吉时到了。鞭炮响起来,满街的人来看热闹。周承骑著马,穿著新郎官的衣裳,皂色公服换成了大红锦袍。陈旺跟在后面,手里捧著锦盒。顾千帆走在旁边,难得换了一身新衣裳。
到了半遮面门口,周承下马。孙三娘和宋引章拦在门口,要红包。他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封,递过去。孙三娘捏了捏,笑了,让开路。
他走进去。赵盼儿坐在堂屋里,穿著大红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放在膝上,攥著袖口,指节发白。他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手心,他的手很暖,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顾千帆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她弯下腰,眼泪掉在地上。他握著她的手,没鬆开。
二拜高堂。堂上坐著孙三娘和杜长风。孙三娘在哭,杜长风在给她递帕子。
夫妻对拜。她转身对著他,弯下腰。他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轻声开口。
“別哭。”
她没忍住。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以后,我护著你。”
她抬起头,隔著盖头看著他。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也在看她。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送入洞房。宾客散了。新房在永安楼后面新置的宅院里,孙三娘布置了好几天。红烛高照,喜字贴在窗上,被子上绣著鸳鸯。赵盼儿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门开了,她心跳快了一拍。脚步声走近,在她旁边停下。他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红烛噼啪响。她攥著袖口,指节发白。
“怕?”他问。
她摇头。他看著她,她低著头。他伸手,把盖头掀起来。烛光映在她脸上,红红的。她抬头看他,他穿著一身红,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穿皂色公服,冷硬得像块石头。现在穿著红,脸上有烛光,柔和了很多。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穿红好看。”
他看著她:“你也好看。”
她愣住了。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她的脸红了,低下头。他坐在旁边,没说话。红烛烧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李泽。”
他看著她。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看著他,心跳得厉害。
他开口:“不急。一辈子。”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靠过去,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住她。两人就这么坐著,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著。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慢。
她睁开眼睛,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里有光。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著。窗外,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