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小当二十三了。
她已经在街道工厂干了五六年,每天踩缝纫机,做劳保手套。一个月三十来块,够自己花,但没什么奔头。有时候加夜班,踩到后半夜,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腰酸背痛。
她没跟家里说过。
说了也没用。
槐花十九,今年高考。
周承当初回来的时候,槐花才十五,上初三。那丫头学习一般,但肯用功,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天黑。
周承那时候就跟她说。
“好好考。考上大学,哥供你。”
槐花点点头,继续写。
这一写,就是四年。
高考前两个月,周承把小当叫到家里。
小当下班过来,进门就看见刘艺菲在院子里画画。五岁的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拿著铅笔,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画。
“艺菲,姑姑来了!”
刘艺菲抬起头,喊了一声“姑姑”,又低头继续画。
小当笑著摸摸她的头,进屋去了。
屋里,周承正坐著,刘小莉在旁边纳鞋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小当坐下。
“哥,找我有事?”
周承点点头。
“你那个厂,干得怎么样?”
小当愣了一下。
“还行吧,就那样。”
周承看著她。
“想不想换个地方?”
小当没明白。
“换什么地方?”
周承说。
“我认识个人,在出版社印刷厂当车间主任。他们那儿缺个质检员,活比你现在轻省,工资也高点。一个月能多拿十来块。”
小当愣住了。
“质检员?我……我能干吗?”
周承点点头。
“能干。就是检查印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毛病,不用踩机器,不用加夜班。”
小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小莉在旁边笑。
“傻丫头,你哥给你找的好活儿,还不快谢谢他。”
小当这才反应过来。
“哥,谢……谢谢哥……”
说著说著,眼眶红了。
周承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