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莉来找他的时候,周承正在队部交材料。
从队部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穿著那件深蓝色棉袄,脸冻得微红,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她看见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周承走过去。
“有事?”
刘小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承看著她,没催。
站了一会儿,刘小莉忽然开口:“你今天……有空吗?”
周承想了想:“活干完了,有空。”
刘小莉低下头,看著地上的雪。
“那……能不能陪我走走?”
周承看了她一眼。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外走。
雪停了三天,地上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太阳掛在西边,不暖和,只是把雪地照得有点晃眼。
刘小莉走在前面,周承跟在后面,隔著两步远。
她没说话,他也没问。
走了一会儿,刘小莉忽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杨树林,光禿禿的,树干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林子边上,背对著他。
“我爸叫刘正军。”
周承站在后面,没动。
“1926年生,今年五十了。”她顿了顿,“参加过解放战爭,打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腿上中过一枪,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周承听著,没插话。
“解放后在武汉工作,在机关里。我妈是舞蹈演员,从小教我跳舞。”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三岁开始练功,五岁上台,九岁拿过省里的奖。”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去年……”她顿了一下,“去年我爸被叫去谈话,回来就不说话了。后来有人来找他,翻东西,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妈的书、照片、奖状,全收走了。”
她低著头,看著脚下的雪。
“我妈被下放了,去干校劳动。我爸被关在单位里,不让回家。他们让我走,说下乡插队,躲一躲。”
她转过身,看著周承。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走的时候,没见著他们。我妈托人带了一句话,就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周承看著她,没说话。
刘小莉攥紧手里的东西——是一封信,边角都磨毛了,看来翻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