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一桌子酒菜,热气腾腾,显然是方才翠儿送衣服时一并端进来的。
酱红色的红烧肉泛着油光,清炒的时蔬碧绿欲滴,还有一碟子酥炸小鱼,旁边搁着一壶酒和两只青瓷酒杯。
闻到这香味,谢盛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倒也一点都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谢盛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朝宋怜月道谢:“多谢夫人!还是夫人疼我。”
“油嘴滑舌。”宋怜月嗔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她此刻只穿了一身素白里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薄衫。一头青丝散在肩后,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里衣虽是宽松样式,却掩不住那成熟妇人特有的身段,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用这副仪态面对丈夫以外的男子,其实是不妥的。
但宋怜月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般,神色自然得很。
她拿起筷子,不时给谢盛碗里夹菜,动作娴熟又温柔,仿佛这般亲昵的举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夫人,你怎么不吃?”谢盛吃得正香,抬头见她光给自己夹菜,碗筷却纹丝未动,忍不住问道。
宋怜月摇了摇头,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来:“我没什么胃口。夜深了,有些困,你自己吃吧。”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壶酒,又指了指墙角那张美人榻,说道:“桌上有酒,你若是想喝便喝些。吃完就歇在那张榻上,不必回你那舱房了。”
说到“你那舱房”四个字时,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谢盛一听可以睡那张美人榻,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终于可以不用和那两个大汉挤了。
宋怜月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又道:“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介妇道人家,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你在,我能安心些。”
这话说得坦荡,倒不是借口。
谢盛放下筷子,正色道:“夫人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一根头发。”
宋怜月眉眼柔和地望着他,嘴角擒着一丝笑意,似乎对他的话有些动容。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低柔,“我相信你。”
说完,她站起身,穿过那道雕花屏风,走到美人榻前。
榻上那张蚕丝褥子方才被谢盛坐了一屁股湿印子,宋怜月弯腰将它卷了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褥子铺上。
铺好褥子,她又抱了一床薄被放在榻尾,拿手拍了拍松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些,她走回床边,脱掉脚上的绣鞋,露出一双裹在白色罗袜中的纤足。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舱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屏风上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宋怜月侧过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那些黑衣人推开舱门的瞬间,她还在睡梦中,若不是谢盛刚好在,她恐怕……
宋怜月不敢再往下想。
当初在澎阳湖畔,她只是顺手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给他换药、喂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甚至没想过这人醒来之后会不会知恩图报。
可今日,这少年竟解了她的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