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蹲下身,把手指插进乾裂的泥土中,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土是乾的。
不是表面干。
是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干透了。
他拔出手指,看著指尖沾著的灰白色土粉。
这片土地缺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几个月,甚至更久。
地下的水分被抽乾了,土壤板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干海绵。
往上面浇水,水顺著裂缝流走,被大地本身吸收,根本到不了庄稼的根系。
白虎族从甘蓝山运来的那些水,十桶里有九桶餵了土,只有一桶沾到了苗。
怪不得种不活。
周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些幼苗需要的根本不是山泉。”
所有人都看著他。
白虎族也看著他。
“从山上运来的水,倒在地里,大部分被干透了的土层直接吸走了。真正渗到根系的少之又少。就算它们把甘蓝山的溪流全搬过来,也不够填这片地的窟窿。”
他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大地。
“它们需要的是一场雨。”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白虎族的虎人们听不懂他的话,但它们听得懂“天”这个字——周云说话的时候,目光朝上看了一眼。
几只虎人跟著他的目光抬头望天。
可天始终灰濛濛的,一丝云都没有。
它们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愤。
一只年老的虎人抬起前爪朝天挥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那声嘶吼里没有杀意,只有质问——衝著老天的质问。
我们已经做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下雨?
它们哪里不知道自己需要雨?
可这片荒原上,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下过一滴雨。
小白虎蹲在那棵枯苗旁边,低著头,血还在从手腕上慢慢渗出来。
它已经不看周云了,也不看天了。
它只是盯著脚下那一小片被自己的血浸湿又迅速干透的泥土,一动不动。
红铃鐺沾著泥,沉甸甸地掛在它的胸前。
周围很安静。
人和虎人,一起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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