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里的一间半开放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和疲惫。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王三炮进来,那男人立刻站起身,目光越过王三炮,直接落在他身后的杨浩文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和期待。
王三炮快步走上前,侧身介绍道:“德胜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浩文杨老弟,道上专门处理这些脏活儿的,本事没得说。”他又转向杨浩文,“杨老弟,这位就是张家的二当家,张德胜张哥,南郊那个工地就是他在负责。”
张德胜伸出手,态度很客气:“杨先生,久仰了。工地上的事,三炮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但那边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工人们都不敢开工,工期一天天压着,我这边也是焦头烂额。”
杨浩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简洁地应了一句:“带路吧。”
张德胜见他干脆利落,也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朝门口走去。
王三炮识趣地没有跟去,只拍了拍杨浩文的肩膀说了句“杨老弟小心着点”,便在茶馆门口停住了脚步。
张德胜带着杨浩文和白蘅走出黑市,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边,停在一辆黑色的SUV前。
他拉开后车门,等杨浩文和白蘅上了车,才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路灯也越来越少。
车子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最终在一处被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前停了下来。
张德胜熄了火,指了指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地:“就是这儿了。”
三人下了车,夜风夹着泥土和钢筋水泥的气味扑面而来。
工地围挡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临时照明灯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地面被挖开了一大片,露出深褐色的泥土和一些碎石的断口,几台施工机械沉默地停在一旁,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杨浩文站在围挡入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整片工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这里的阴气带着一种尖锐的、不安分的质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骚动。
白蘅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大衣裹着修长的身体,深红色的鹿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同样在打量着这片工地。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能感觉到主人体内那股微妙的灵力波动,知道他已经在探这片地的底了。
杨浩文站在围挡入口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黑暗的工地上,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张老板,你在外面等。我带人进去看看,该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至于价格,等我处理完了,由我来定,到时候再谈。”
张德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杨浩文那副笃定的神态,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退后两步:“行,杨先生,那我就在外面等您。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他说完,果真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到车旁,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安静地等着。
杨浩文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走进了围挡之内。
白蘅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中那盏摇晃的照明灯投下的光影吞没。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浓郁,带着一股潮湿的、如同地下深处泥土翻动后才有的味道。
杨浩文走到那片被挖开的地基边缘,蹲下身,伸手捏了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他皱了一下眉头,站起身来,目光顺着地基边缘缓缓扫过,在照明灯光影的边缘,隐约能看到土壤中夹杂着一些深黑色的碎片,像是某种陶器或石料的残片,断口处泛着陈旧的光泽。
他低声道:“白蘅,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白蘅微微眯起那双深红色的鹿眼,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黑暗的工地,摇了摇头,声音低而清晰:“主人,我只感觉到一点点的阴气,其他的什么也没感觉到。”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片普通的工地,只是泥土味重了些。”
然而,她话音刚落,挂在乳头上的那对暗紫色铃铛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叮。
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铃铛开始持续地细碎作响。
“叮叮叮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切的节奏,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
杨浩文的眉头猛地一皱,目光转向白蘅胸前。
那对铃铛在没有阴气催动的环境中本应保持沉默,除非周围环境中已经存在了他尚未感知到的阴气或异常能量,足以被动触发铃铛上的符文感应。
几乎是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工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缝中渗透出来的,又像是从四面的黑暗中同时挤压过来的,女人的哭声,低沉、压抑、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女人在极度悲伤中哽咽,又像是在用哭声诉说着什么。
风在这一刻仿佛停了,连那盏摇晃的照明灯也静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