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往坡下小心翼翼捱去,“他好像很意外那只手是茗山的,按理说他不该意外,他的父亲做过山贼,他在山寨里生活过几年,他很了解山贼绑了人质的做派,砍下一只手或一颗人头做勒索的信物,这是稀松平常的手段,他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我看他没预料的是,那么多人质,怎么不是别人的手,却是茗山的——”
兰茉拉着童碧,眉头越攒越紧,“怎么就不能是茗山的?”
他慢慢点头,“对啊,为什么他会觉得不该是茗山的?”
童碧听得稀里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
“童儿,我问你,昨夜庞照升与你们到集上去,他可说过什么反常的话,或是做过什么反常的举动?”
说到反常,童碧立刻将棍子朝前点点,“有有有,还真有!
昨日我们到集上,可巧那时郝大夫没在家,庞大哥就提议我们先找间馆子吃晚饭,等郝大夫回来。
那顿饭是他做的东,他还要了两坛好酒,我们吃着喝着,就耽误了,所以我们很晚才往回走,路上就碰见你们了。”
兰茉脑中轰隆一声,难道照升是故意拖住他们,好纵贼行凶?
三路上都故意捱延着等王端搬救兵,独照升出庄往北了二三里,便急转东北方向,又行三十多里,见一片密林,钻进林来,行不多时见有火光,进前来,原来此地有一处荒废破烂的山神庙,照升甫从那道破门进来,只见寒光一闪,一前一后,两把宋手刀比在脖子上。
却听火堆前一个侧影说道:“无碍的,这是我的人。”
两大汉方将刀收了,坐回火堆旁坐下打量照升,四人围着这火堆坐,还有一个是陈云才,另一个便是文甫。
“他们都分散往那几个地方去了么?”
文甫微笑着睇他一眼,撑地起来,身上虽有不少外伤,腿脚却安然无恙。
照升点点头,“都去了,三爷让我去小豹岭,他与三奶奶去了送雁坡。”
文甫笑着点头,“正好小白凤去的就是送雁坡那头。”
照升听得心一抖,这里留守的就那两个大汉,其余人必分散到各路去了,小白凤一定也带着帮手。
这班人他虽不认得,可料他们远道而来,一定不乏高手。
童碧一人斗不过,宴三爷只会凶多吉少。
不过这时候再说这些,不仅于事无补,连自己心里也要唾骂自己一声虚情假意。
他只把脑袋垂着,暗瞟火堆前那两个大汉。
那两个年轻大汉方才打量过他几遍后,便不理会了,只顾扒着火堆笑谈,“这鬼地方真是冷!”
“是啊,好些年没受过这冷了,叫我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我可受不了。”
那陈云才笑着搭腔,“北方人嫌南方热,南方人嫌北方冷,都是如此。
你们这一趟也不会白来的,回去后肯定有重赏。”
照升在庙内环顾一眼,不见殿晖等人,便问文甫。
文甫朝外头指了一指,“前面不远有处山洞,他们都在那里,喝了睡圣散,睡得踏实得很,不到明日天亮是醒不过来的。”
说着,打量着照升的脸一笑,“你似乎很消沉?是为这件事自责?”
他自反剪着手踅出庙门,朝林中缓缓走了一截,“你跟着我这些年,难道还没见惯这些阴险狡诈的计策?”
照升慢慢在背后跟着,“从前老爷使这些计谋,至多只叫人倾家荡产,从没有害杀过人命。”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那些倾家荡产的人最后的了局。”
照升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那些人都与我没什么交情,看不见也就看不见了。
我想问问老爷,茗山他——”
“茗山他没事,那伙人带着止血的好药,已经给他治过了,现下也在那山洞里睡着。”
文甫在树旁站定,扭头朝他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认出他的手,其实你这个人,家里的人都说你沉默寡言,为人冷淡,但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看重我对你的恩情。”
提到恩情,照升将脸半低下去,不知如何应答。
“你和茗山都跟了我十几年,家中的人口,包含三奶奶在内,我信任的就是你们两个。
但茗山跟你不同,你出身绿林,活着只为两件事,报恩和报仇,可茗山他跟我一样,是俗人,他活着就跟许多人活着一样,是为出人头地,富贵荣华。
那只手是他自愿为我砍的,他知道,要想不被宴章怀疑,最好受伤的就得是我的人。”
倘或同文甫被“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