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先有一声呼喊,兰茉只怕他将前去的几个贼人引回来,慌乱地在雪里一睃,睃到块大石头,跑去抱来,对准这大汉脑门,却是弯眉紧皱,一再踟蹰。
“快砸啊!”
燕恪哪敌这壮汉的力气,已有些勒不住了,只得低喝一声。
拼了!
兰茉阖上眼,将石头狠狠照大汉脑门砸下去,睁眼一瞧,着,这大汉虽然额上皮开肉绽,脸皮被勒得紫胀,却仍有力气。
燕恪又道:“再砸!
快!”
她只好又抱起石头,再狠砸两下,一时血肉横溅,这大汉抽动几回就没了动静,吓得她身子一软,跌坐在雪里,“我,我我我杀人了——”
“杀就杀了,别软!”
燕恪一面丢下稻绳起来拉她,“快走!
往那头林子里走!”
两个不敢走大路,穿过田间,顺着那头林边朝前仓惶逃命,冷雾茫茫,幸而路上倒未撞见贼人。
不知走了几里,兰茉只觉身心疲软,脚步软绵绵地朝前捱,却死拽着燕恪衣袖,唯恐他将她撇下。
谁知燕恪将胳膊一扬,抽出袖管子,吓得她眼泪一落,“别别别丢下我啊二郎,我给你当娘,当亲娘,我给你做牛做马!”
几不曾想,燕恪竟半蹲在面前,“上来,我背你。”
兰茉简直不敢信,不过生怕他反悔,身子已趴到他背上,把脸胡乱一抹,摸到他身上半湿,她又捏着袖口在他脸上揩揩汗,“二郎,媳妇跟你商议过了没有,你怎么想?”
“商议什么?”
她讪讪一笑,“就是,就是我往后跟着你们混,还给你们当娘。”
燕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缺娘啊?”
“缺啊怎么不缺!
你娘不是死了嚜,好孩子,以后不管走到哪里,穷了富了,娘都替你洗衣烧饭,你给我送终,啊。”
“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哪日穷得揭不开锅,兴许把你给卖了。”
兰茉破涕为笑,半真半假道:“嗨,说这些,娘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能坐监么?娘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真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何用你费心,娘自己就去卖了,养活你和童儿,当娘的不大多都是如此么?”
燕恪也笑了,虽没应承,也没反对。
兰茉心下志得意满,这便宜儿子的便宜还没占够,哪能轻易放过他?尽管他为人是有些心狠意冷好算计,但这冷底下,还埋着股热乎气。
今日生死间他都没将她撇下,卖她,说说而已的。
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借月一瞧,只见坡下有不少相依而建的屋舍,想就是那陈老爹说的市集。
两个人循路下来,总算在岔路口碰见童碧几人。
四人正推搡着个大夫朝大路上走,童碧口中骂骂咧咧,“啰嗦什么?叫你去瞧病人,又不是送你去见阎罗!
我们又不白叫你瞧白用你的药,自会给你诊资,只多不少!”
兰茉先只瞧见几个人影,正是胆战心惊,骤听这声音,真是悬崖边上见梯子,过河遇上摆渡人,喜得她双腿一软,跌在一棵粗壮老树后头,胸腔里提不上力气,只弱弱虚虚地喊了声,“童儿——”
童碧听见,四下里一望,没见什么人,只是迷蒙夜雾,树影昏昏。
她素日不怕鬼,这会却莫名吓得一抖,拉着安水胳膊,“好像有个女鬼在叫我。”
“女鬼?”
安水转着脖子四处张望,“你听错了吧。”
“童儿——”
又是一声,童碧一把抓紧安水胳膊上的肉,“你听你听!”
安水忙把手按在她手上,趁机摸了好几回,转脸朝她笑道:“别怕别怕,有你水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