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太太!
姑娘回来了!”
二人慢条条踅进大门,捱到一处洞门外,叶老爷与叶太太与几个下人已跑来那门外,骤闻父母声气,澄雨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叶家乱着请大夫,澄雨昏睡中吃下碗汤药,下晌醒来,叶老爷叶太太就在床前坐着,忙来问询,一开口,只觉恍如隔世,彼此只听声音,都觉得添了半生的沧桑。
未及晚饭时候,叶澄雨归家的消息便由路四带到燕恪耳中。
燕恪听得面色阴沉,往那边暖阁里一瞧,童碧正与敏知坐在圆案上各自在说钱铺这半年大概能分得多少钱。
算得个叽叽喳喳欢天喜地,只兰茉脸上满挂艳羡神色,坐在那榻上唉声叹气。
几人虽都不曾留意到这头,燕恪却仍是不放心,踅出书案来,低声道:“你可曾见叶家有人去报官?”
路四笑着摇头,“不曾见,三爷犯不着担心,要是她知道幕后主使,含山县那头早给咱们来信了。
她肯定是不知道,不然唐大人不该比咱们还急么?”
这倒也是,含山县那头一直没信来,想是这叶澄雨当初从他们手上脱身时也一无所知。
“她是打哪里回来的?”
“听叶家的邻舍说,是从宣城府而来,好像是一路讨饭讨回来的,身上又脏又臭,穿得破破烂烂,就是不知怎的会落去了宣城府。”
燕恪慢慢掉过身去笑了笑,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多半是当初得了叶家的赎金,唐大人懒得管了,仍将叶澄雨主仆交由香兰发落。
而那香兰是个妓女,轻易不敢杀人,她只想着叶澄雨有些姿色,转手卖了,还能白赚点银子,便将叶澄雨转卖去了宣城府。
这叶澄雨,大概是从宣城府的风月场中脱逃出来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也终于叫她吃了些缧绁之苦。
他心下正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却见兰茉推着童碧直往这边暖阁里来,直将童碧推到他面前来。
童碧脸上带着些不情愿,回首道:“您自己怎么不说?”
兰茉嗔打了她肩膀一下,“你这媳妇,是不是心疼了?”
童碧两眼高高地翻着,吹了声哨子,“换谁谁不心疼?”
燕恪见她二人嗔来瞪去的,便笑一笑,“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童碧反手朝兰茉指指,“姨娘听我们算钱算得眼红了,想问钱铺里她有没有钱分呐?”
兰茉一把拽开她,握着条手帕笑嘻嘻来弹燕恪肩头,“我年纪大了,想多攒几个养老钱,钱铺里我虽然没出什么力,可在家里,我也尽了不少心呀。
你看,素日我替你们打掩护探消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家里这几十两的月例银子,要花就没得攒,二郎行行好,指缝里稍微漏点子财出来,不就够我过几年了?”
燕恪笑笑,答应得倒十分痛快,“这样吧,到分账的时候,我去同老太爷说,把大太太的两成分一成给您,如何?”
兰茉憋不住嘻地笑一声,才刚听敏知童碧算账,等六月一过去,估摸着钱铺的净利能高达六万两,一成便是六千,这可是她从前几年才能赚下的钱。
高兴之后,随即又皱眉,“可我不过是个姨娘,老太爷能答应么?”
“大太太没为钱铺出过一分力,前头又险些害死您,如今她去了小河店,缀红院又是您在照管着,您又是我的亲娘,于情于理,分你一成他也没什么话说。”
兰茉乐不可支,连福了几个身,“那么我先回去了。”
随即掩着嘴直笑,自回缀红院吃晚饭去了。
童碧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便在后头追着嘱咐一声,“您睁大眼睛看看路,可别笑得掉到池子里去!”
说着又甩着胳膊踅回来,睃着路四与燕恪,“你们两个在这里神神秘秘说什么呢?”
路四看一眼燕恪,见他应允,便笑回,“说一桩奇事,听说那位叶姑娘回家了。”
“叶澄雨!”
童碧两眼大睁,“她怎么回来的?”
“小的也不大清楚,只是在街上听人说的,好像是从那几个强盗手里逃跑出来的,一路讨饭讨回的南京。”
“那去报官了么?”
“嗨,还报什么官呢,反正人已经回来了,钱也损失了,官府哪还有空子管这闲事?再说现今叶家也不怎么富裕了,何必去费那份钱?听说去年叶家交付出去一大笔赎金,生意上就有些难周转,叶老爷又成日为找叶小姐烦心,生意上也不大用心,瓷器场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听说叶家为减些开销,将好些个下人都打发走了。”
童碧正有些发怔,燕恪就摆摆手打发了路四,见小楼梅儿提了饭进来,便拉着童碧往那头去,“人家的事,不与咱们相干,咱们先吃饭,你早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