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朝四扇窗屉上一看,天更亮了些。
不过是夏天,时辰想来还早,他便轻轻拍她的背,“你再睡会。”
童碧又把眼睛阖上了。
他却有些睡不着,只将她静静地搂着,一会低下眼瞅她,一会又低下眼瞅她,她半张脸埋他怀里,有呼噜也打不出来,只对着他胸膛很有节律地大吹着气。
再睁开眼时,天色大亮了,敏知几人已端了水来卧房里给他们洗漱。
她在帐子里遮遮掩掩套衣裳,想装作若无其事。
谁知听见燕恪在面盆架前说了句:“把被褥换了。”
敏知小楼皆不言语,只梅儿纳罕,“不是前天才换的么?”
谁家被子褥子赶得上他们家换得勤?
燕恪澹然道:“三奶奶今早上出汗出得多。”
屋里陡地一片岑寂,小楼听见帐子里没了动静,一看梅儿还要张嘴问,咳了声,忙走来拉她出去,“叫你换就换,哪那么多废话!”
不骂还好,一骂童碧脸皮更热了,生等着敏知也出去了,才刚撩帐子下来洗漱,把燕恪狠剜了几眼。
燕恪只笑着来踅妆台前,朝镜中望她,“我要到钱铺去,你横竖这三日无事,何不跟我一道去?”
“我去做什么?”
她去钱铺里也是无事可做,不过昨日苏文甫吩咐了那碗鸡汤,叫他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家中。
何况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每逢做完那件事,她总是要粘他一会的,渐渐地骨头才又硬起来。
他可不愿舍弃这个短暂的机会。
“你去看看店里的账嘛,看看这半年你能分得多少钱,不看不管的,不怕我哄你啊?”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要是我背着你藏私房钱呢?”
童碧也正有些舍不得他,便乔作没所谓地点一点头,“那好吧,就去看看我能发多大的财。”
梳好头一道出门,上了马车,果然如燕恪所料,一搂便能将她搂在怀里。
她也不推也不躲,像只波斯猫伏在他怀里,连鼻息都是轻轻柔柔的,叫他格外惬意。
不过早上卖了那么些力气,心口这会又疼起来,一开口便咳嗽起来,“街,街上有——”
童碧忙抬眼看他,一面抬手顺他的心口,“被那张会打得这样重啊?”
“不要紧。”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说,平福大街上有家新开的酒楼,菜做得蛮不错,中午不回家来吃了,叫他们送一席到钱铺后堂去吃,你尝尝?”
那自然是好了,苏家厨子做的饭也吃烦了,正好换换口味。
两个人便在钱铺里与丁青于掌柜用的午饭,这一坐便直坐到下晌。
次日又来,到钱铺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无非是等燕钊上门。
前两日都不曾等到他,直到第二轮竞价的前一天,才见他登门,一样是与祝金岫一道,坐了王家的一辆马车来的。
金岫原懒得来,可听说这泰定钱铺是苏家的产业,是那位三奶奶的夫君宴三爷一力开设,便非要跟着来瞧瞧。
再一则,她也想借贷几个钱来花费,要燕钊共借贷一万一千两银子,一万用于竞价,一千给她花销。
可看燕钊神色中似乎不大乐意,怕他借故把那一千给忘了,便紧跟着过来。
马车及至泰定大门前,就有专管牵马的伙计将马车引去旁边巷子里,又另又迎客的伙计引着燕钊金岫及丫鬟珮绢进门。
伙计问是来办什么事项,燕钊说明是县令王大人引荐而来借贷的,伙计便将人引入旁边内室之中,“几位稍坐,用些茶果点心,小的这就去知会我们掌柜。”
这间内室倒十分敞亮,屋里陈设也十分奢华。
不过通着后院的是一道上了锁的铁门,朝街朝院有两排槛窗,不过窗户却是向墙内开的,打开来便见一排竖着的铁栏杆。
“还请贵客见谅,我们做银钱生意,不敢不小心。”
金岫站在向后院那排窗前回首,见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掌柜从那门下打帘子进来,一脸和煦从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