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小时候在她太奶奶那里?”
陆天南喉咙滚了滚,修长分明的骨指收紧,左手无名指上的掉色戒指轻轻磨动裤子硬挺的布料。
他没说话。
顾明烛咬牙继续,“婴儿室的那段监控你……后来是不是看到了?”
一向骄傲不示弱的顾明烛不知为何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倔强清明的眼眸有些退缩。
陆天南察觉到后,轻声一笑,他点了点头。
预料之中。
顾明烛忍不住低头浅笑,她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也许没错。
陆天南会因为她而迁怒她的孩子,陆天南一个天生的上位者,没有人可以掌控他,他细心的把控着所有一切情感的走向,保证不偏离自己方向。
不是死遁,是死亡。
是顾明烛亲身体验过的死亡,她当时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喝下那个药的,而在喝药之前……
她去了婴儿室,看了看她刚出生一个月的女儿。
……
婴儿室一片粉嫩,朝南的窗户透出柔和的光线,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左右。
顾明烛站在摇篮旁,低头伸手去拉自己的孩子。
白嫩嫩的小孩眼睛亮亮的朝着她笑,没有牙的嘴笑着开怀,这么小的孩子却用力攥紧她的指头。
顾明烛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啪嗒一下落在被褥上。
陆满枝长得和小时候的陆天南有些像,她五官更加秀气,只是眼睛大了一些而已,无论怎样眉眼之间都抹不去陆天南的痕迹。
顾明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的眼睛和自己太像了,显而易见的像。
顾明烛抬手滑过她光洁的脸蛋,抬手碰了碰她眼皮,摇篮里的婴儿因为这个动作咿呀一声乐呵起来。
顾明烛沉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忍不住开口,“为什么眼睛和妈妈这么像呢?”
女人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呢喃,呢喃的低声带着明显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的琉璃盏。
顾明烛很喜欢女儿,但在此刻又不禁在想要是她是个男孩会不会更好?
女儿的未来好像只绑在母亲身上,但如果她是个男孩……
只要她是陆天南的孩子,就会有人为她冲锋陷阵。
万恶的男权社会里,男性从出生到死亡都接受着社会绝大多数的庇护和容忍。
顾明烛有些脱力,她光洁的指尖顺着婴儿滑腻的皮肤往下,直到碰到她小嘴。顾明烛指尖颤了一下,喉咙中狭窄的气管挤出声音,“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顾明烛泛红的眼眶因为这一句再次落下眼泪,泪水像再也止不住一样往下落,直到打湿那一小片被褥。
顾明烛怕,怕陆天南以后对她不好、怕没有母亲庇护的她活得很艰难、怕她以后会恨自己……
好多好多的担忧,让顾明烛想带着她一起离开。
所以顾明烛湿润的眼睛再次打开,她哽咽着轻声问:“所以……小满愿意吗?”
这句话轻飘至地面,原本乖巧弯唇笑得婴儿微微皱起不明显的眉毛,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一句的含义。
时间的推手还在继续。
顾明烛却从滴答的钟表声中听到了她的回答。
她不想。
孩子的生命不属于父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继承的不是父母的血脉,继承的是自己的血脉。
顾明烛咬牙轻轻笑了笑,她伸手勾住陆满枝的小拇指,“妈妈希望你永远爱自己。”
只这一点,这一点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脸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收回手指,再也不回头的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