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的力道很大,明明只有两根手指捏在肩胛骨上,我却感觉肩胛骨一阵酸痛,要被捏碎了一般。
我疼得『哎呦』一声。
正欲反抗,肩胛传来的酸楚,却陡然令我脑子一激灵,刚刚那种被大树带来的惊悚感顿时消失了大半,两腿软绵绵的感觉也消退了许多。
我暗自惊讶,难道我两腿发软,不是因为吓得,而是有其它原因?
不等我开口问卫渊,他已经递过来一张绿油油的纸巾,道:「捂住口鼻。」
我心头一颤,立即接过纸巾摁在脸上。
淡淡的青草味道,透着一股奇特的酥麻感,透过鼻息传递进来。
味道类似于花椒水泡过的紫苏叶子。
白维瞪了瞪眼,脸上的震撼陡然变化成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似乎知道了眼前的大树是什么来历,一双狗狗眼顿时眼巴巴的看向卫渊。
卫渊:「……」
他挑了挑眉,避开白维的目光,围绕着大树转了一圈,饶有兴致的观察着。
白维顿时不满道:「卫大人,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我姐怕中毒,我就不怕吗?还有没有纸巾,也给我一张。」
卫渊一脸『你中毒关我什么事儿』的神情,理所当然道:「只有一张。」
白维面色一哂。
我忙把手里的纸巾分成两半,递给白维。
白维却推回来,说:「纸上有青烨草的味道,靠,这家伙早就知道这里有一颗食肉榕,所以才一早准备了青烨草汁浸过的纸,防止你中毒——按照这家伙的尿性,这张纸的青烨草浓度应该只够你一个人用,我就算了,好歹是阴差,能抗一阵儿。」
卫渊也不介意白维言语中的冲撞。
他颇有些赞许的看了白维一眼,夸道:「你级别不高,脑子却还行,我准备的青烨草浓度,确实只够一个人用,你如果分半张纸走,我就把你们扔在这里,一起喂食肉榕。」
我听出这棵树的危险,刚被青烨草气味镇定下来的危机感,再次警铃大作,催促道:「既然这棵树有毒,咱们就快走吧,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说着我拽了拽白维:「白维?走啊。」
白维却丝毫没有要远离食肉榕的意思。
他安抚我说:「放心吧姐,这食肉榕虽然毒性很强,能迷惑人的脑神经,让人产生幻觉,自愿凑近它,成为它的食物。」
「但根据食肉榕的相关记载,它的毒性在饥饿时才疯狂分泌,眼下它刚吃了一个人,一时半儿消化不完,所以现在毒性浓度是最低的时候,这也是村里其他男人能活着离开的原因。」
我微松口气,见俩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道:「这属于榕树?难怪长了这么多气生根。」
「只是榕树科大多生于我国南方,长江以南的地理位置,而这里属于太行山脉北段,冬季又干又冷,根本不符合榕树类的生长环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颗榕树呢?而且食肉榕这个树种,我从来没听说过,能吸干动物的体液,这也太惊悚了……」
我边说,边搓着双臂泛起的鸡皮疙瘩。
白维手指轻轻摩擦着下巴,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内容,说:「这种树,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完全算是阳间的树了,它的母种原本是江浙地区再正常不过的榕树,随处可见,后来不知道被哪个阴差故意种在了阴水河畔,日夜吸收过往冤魂厉鬼的怨念,逐渐养出了凶性,开始食肉……」
按照白维的说法,阴水河畔是连接阳间和阴间的渡河口,穷凶极恶的人如果在生前犯下生杀大罪,或者死的过于惨烈,复仇完毕依然无法消解怨念,那这种魂魄,就需要在阴水里泡过,才能去往阴司受审。
阴水名为阴水,实际上是一种酸性物质,类似于硫酸等液体。
魂魄进去泡一圈,因为怨念和恶意生出的力量,便会被阴水洗尽。
即便能力再强横的厉鬼,洗完阴水澡也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魂,这样再去往阴司受审,魂魄便只能乖乖束手就擒,没了造反的能力。
食肉榕就是长于这样的环境里。
白维说着,也学着卫渊的样子,围着食肉榕转了一圈,感叹道:「我光在书本里见过关于食肉榕的记载,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亲眼看见,啧啧,好诡异的树,改天见了百万兄,我得好好跟他说说……」
我奇怪道:「你以前没见过?不是引渡恶魂,都要带去阴水河畔走一遭吗?你跟百万兄怎么会没见过这棵树呢?」
白维翻了个白眼,递给我一个『你是我亲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眼神,说:「阴水河畔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去的啊,就好比普通的杀人犯,配得上出动飞机大炮去抓人吗?那得是特大罪犯,才能去阴水河畔走一圈,就凭我跟百万兄两个二级阴差,别说去了,就是连阴水河畔在哪都不知道。」
我恍然,道:「所以能去阴水河畔的阴差,就相当于国家特别行动组的超级刑警,而你跟百万兄,充其量是片区巡逻的民警,差距巨大,是这个意思吗?」
白维面色一变,捂住胸口,仿佛挨了一刀般,一脸狰狞的反驳:「你咋不说我是户籍警呢?我好歹也算是刑警的范畴吧?职业不分贵贱!白希,你这个思想很危险!!!」
卫渊嗤笑一声,补刀道:「算是刑警队里的实习生吧,猴年马月才能转正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