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相亲团空手而归,李家已成为众矢之的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目送裴姐的车消失在褶皱起伏的山廓,李少强茫然若失。相亲的小伙子们站在滚烫的阳光里,一个个失魂落魄,仿佛身处梦境。
手指的剧痛让李少强清醒起来。他扯着嗓子骂小伙子们一顿,以防他们乱来,然后沿着大路拐角下坡,往公路饭店的方向走去。
在国道与村镇交叉路段的两侧,常见这种百姓自营的简易饭馆,除了提供食宿,还兼设洗车和配货业务,某些炊烟稀少的矿区饭馆,甚至还有牌室和洗头房等配套设施,堪称迷你服务区。
李少强的老家就在省道边上,虽然相隔万里,但车马形似,倒也见怪不怪。他远不如李向东谨细,但也隐隐晓得老父的用意:
在茫茫荒野挑中这个栈穴,甚至不惜折断儿子的手指头制造机会脱身,肯定有什么隐情。他想起石桥边,父亲有气无力地说着放弃这次相亲的场景和偷看后备厢时的心神不宁,越琢磨越觉得不大对头。
李向东向来临事不慌,纵然境况棘手,最多也就是假意示弱,内里从不失体面,可这次却面愁气颓,一副失魂蔫败的模样。
不过即便有诸多反常,李少强仍没有往最可怕的方面去想。跨国相亲是搏命的营生,父亲在这条路上走闯了五年多,眼宽手辣,再不济也能囫囵回家,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四个狗货带回去,以免出什么岔子。
在饭馆老板的指点下,李少强在三公里外一家诊所处理了指伤,当日天色已晚,一行五人便重新回到饭馆歇宿。晚饭时跟人拼桌,意外认识了安徽的重卡司机老董。
老董年近五十,但长身红面,肌肉发达,倒像三十出头的青壮。他原本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重卡,随着货贸规模化加剧,走空成为常态,再加上各路神仙的盘剥和贷款的重压,单打独斗难以支撑。为了生存,他便把车转让给了一个货队,成了专职的司机。
李少强一行人都曾是乡里蹿跳的混混,跟老董这种老江湖特别谈得来,三言两语便揭了底。老董听说他们要回乡,马上表示可以载他们一程。车队有六辆重卡,车头准乘三人,除正副驾驶,恰容一个空间,完全可以把五个人捎出藏区。
这里临近空静远寂的柴河,灌丛密布,石丘纵横。即便去往东边的日喀则,也没有公共交通可以乘坐。要想离开,只能驶进有着「死亡公路」之称的G216高速,在崇山峻岭中碾着千里峡风出东北方,或在萨拉转乘,或出藏入青海。一路上光影迷乱,云雾重重,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老司机,很容易出事。
图|死亡公路G216
…
图|死亡公路G216
李少强一听说老董愿意帮忙,感动得连连喊哥,自掏腰包请司机们大搓一顿。
出发之后,老董的态度却冷淡起来。在车通过拉萨的时候,李少强提出下车,居然遭到无视。
拉萨一直是相亲队伍的往返中枢,李少强轻车熟路,已不需要再乘坐卡车,可老董却以赶路为由加速驶离了萨拉。当车队呼啸穿过那曲大桥后,李少强已经迷失在那曲河的波光里,想下车也不能了。
一天半后,车队顺利横穿青海,开进永靖县西北方一个配货站。老董指挥李少强等人,从车上卸下五个两米多长的胶囊形改装油罐,在配货站一个老头的引领下,拖到一个装有油压起降机的水泥大凹池。
这些油罐是司机们用来贩运汽油的。藏青有很多民营加油站,每升油价和中原地区正规加油站能相差一到两元。老董开的重卡配有六百升大油箱,用自制油罐沿路补给,一趟走货可以赚近一千块钱的外快。
不仅如此,他还联合其他司机兄弟,与偏远地区的货栈老板批量偷运廉价油,私贩给同行们赚更多的差价。
卸完油罐,老董不再强留。他其实并没有出格的恶意。之所以找李少强他们,因为这种事擦着法律边沿,属于越线操作。有机会就找人顶缸,是司机们心照不宣的套路。
李少强连夜租车奔赴兰州,购买返乡的车票。
到了人烟稠密的地界,相亲的小伙子们渐渐从惊惧和疲惫中回过神来,压抑多日的怨气再也遏制不住,一口气发泄出来。
其中有一名叫姜会鹏的狗货表现出尤为强烈的敌意,他想起几天前在仁布附近,就因为抱怨一句晕车,居然被李少强当众扇耳光,这是奇耻大辱,无论如何也要报复回去。
凌晨,火车快到省会时,姜会鹏偷偷将方便面汤灌进了李少强的鞋里,由此爆发了激烈的冲突,险被乘警处理。换乘大巴的时候,姜会鹏又撺掇剩下的三人,把李少强围到客运站西侧的小花园里凑了一顿。
李少强手指上着夹板,行动不便,只能任人宰割。他试图用拢媳妇缓和众人的怒气,却脑袋短路,顺嘴冒出一句:「等我爹回来,以后再带你们去拢媳妇!」
狗货们脑袋混沌,可也不是傻子,立刻听出话头不对。一个名叫任伍的狗货大声喝问:「啥叫以后再拢媳妇?是说这次黄了?干你娘的,你爹可是收了钱的!」
李少强情知失言,想要一赖到底,偏偏演技有限,越描越黑,成了狗货们的出气筒,好不容易挨到回村,矛盾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二
参加完县城的学前教育安全培训后,段珊珊就在幼儿园吃住,一连七八天没有回家。培训期间,她接触了县城东南诸镇几个幼儿园的主理人,备受打击。参加培训的三十多个园长中,段姗姗年龄最小,加上幼儿园不成规模,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流。强撑着笑脸主动搭讪,要么碰钉子,要么换得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
段珊珊憋着一肚子火,赌气要把别家的东西全都学起,把幼儿园带进更高层次。可等真正实施时,发现连阅读都颇有滞碍,她不甘心因为学问不行被比下去,发狠在幼儿园住下来,拿着县里发的各样材料,逐句重学。
就在她跟自己死磕的时候,家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