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过树林,吹起许久的长发,视线被发丝遮挡,险些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二十四岁,浓眉大眼,嘴角微勾,笑得格外拽,像在不屑一顾地睥睨着世界的黑暗。
明明比她大七岁,却比现在的她小那么那么多。
许久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姜衍之,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白桦,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应。
“我今天解剖了一具女尸。”
四十七岁的许久是哈城市公安局最资深的女法医,从业二十五年,解剖过上千具尸体,什么样的死法都见过,但是这一具不一样。
“死者年龄三十岁,女性,面部充血,结膜点状出血,死于索状物勒杀,凶器疑似丝袜,生前死后均未受到侵害,腹部出现一道长达八厘米锐器伤,肝脏丢失……”
许久顿了顿,抬眼,盯着黑白照里的姜衍之看:“你知道这个死法让我想起了谁吗?”
没有人回答。
许久接着说:“是我妈妈,一样的死亡方式。”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墓碑前的白菊花东倒西歪。
许久的眼睛红了一圈:“三十九年了,我妈妈的案子一直没破,还害得你也……”
她哽了一瞬,死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怎么也咽不下去的刺。
“我从女尸身上提取到了新物证,已经送去检验科了,很快能出结果。我有预感,这次会有突破。”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我一直在后悔,如果你来给我过生日那天,我没有赶走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
风又起了。
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
“是我太蠢,轻易被人挑拨,死要面子,是我害了你,这一次我会抓到凶手,替妈妈和你……”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没等回头,后脑勺被人用东西抡了一下,钝痛瞬间从枕骨蔓延到整个颅顶,伴随着剧烈的恶心和晕眩,重重地倒在地上。
痛。
头好像炸开了一样的痛。
那一下的重感,她的颅骨是不是碎了,现在她是不是死了?
“今天早上操场那个弃婴案,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吓死个人,听说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放在篮球架下边。”
“警察都来了,在校长办公室呢。”
墓地明明安安静静的,怎么这么吵?难不成她被人发现送去就医了?
“许久许久,上课铃响了!别睡了,这节课可是老班的课呢。”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只是什么操场,什么弃婴?什么老班?她不是应该在墓地跟姜衍之说话吗?
许久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渐渐聚焦,一张脸凑在她面前,圆脸大眼睛,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熟,很眼熟。
许久的大脑像一台老旧机器,缓慢吃力地转着,总算认出眼前的女生是谁,是她的高中同桌,周萌。
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哪一年来着?
八年前,周萌的邻居报案从她家传来恶臭,警察上门发现周萌死于家中,明明四十岁的年纪,身材臃肿,满脸皱纹,身上没一处好肉。
凶手是婚礼上哭着说要爱她宠她一辈子的丈夫。
眼下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