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漫长的黑暗过后,首先飘进鼻腔的,是浅淡的消毒水气息。
隋应自模糊不清的昏黑长梦中转醒,意识正混沌。略微转动身体,似乎正处于温度适宜的柔软被褥之中。
现在是几点?他正下意识去够终端确认时间准备迎接新的工作日,却似乎不经意间牵动了手背上的连线。
随即,耳边“叮”一声,陡然炸开脆响:“宿主!!您终于醒了!”
……醒了?
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笼。隋应仍合着眼,在心中叹息道:“你小点声。我昏迷了多长时间,现在情况如何?”
“差不多一天。”系统乖乖降低音量,“发布会现场我就掉线了,刚刚才重连上,让我看看he进度……天哪!”
它激动不已,又想起隋应方才叮嘱过要低声,音量几秒内结结实实坐了个过山车:“二十!进度涨了足足百分之二十,我们现在有百分之四十四了!”
“……”隋应眉心微蹙,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痛,沉默了片刻才在心中问,“为什么?”
还没等到系统的回答,床尾方向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尽管大脑仍有些昏沉,但极佳的耳力还是没有背叛隋应,他仍辩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系统同惊呼时出声:“宿主!是——”
“嘘。”隋应轻轻打断它,“我知道,安静。”
对话的须臾间,脚步声停在床边,停在他身侧。
数秒过去,没有新的脚步声响起。
见来人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隋应按下心头千丝百绪,缓缓掀开眼皮。
无机质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与墙壁,输液瓶正缓缓向下滴液,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变得真切。他目光朝旁微扫,果然看见了自家上司的面容。
对方连衣服都没换,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臂上一块扎眼的医疗纱布。那双眼底布了些许血丝,此刻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眸光深深。
沉甸甸的目光看得隋应心头一跳。
能让一向体面挑剔的傅大少衣服都没空换,难道舆情严峻到钧正股价跌穿底盘的地步,连傅胤安都要通宵加班?现在对方是专程来找他这个当事人讨说法,顺便走个开除流程的?
“……傅总。”他试着开口,顿觉喉间滞涩难忍,嗓音干哑低微。
然而,傅胤安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立即开口诘问,而是转身向房间另一头迈步。
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出视野范围,隋应下意识撑着手臂想要起身,但刚一发力便感到天旋地转的晕眩。他闷哼一声,脱力跌回柔软的被褥间,额角隐隐渗出零星冷汗。
“别动。”
几乎是与此同时,低沉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之后,病床前半段随之平稳向上抬起恰当的倾角,让他得以舒适地靠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