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的瞳仁左右转了两圈,像是还不熟悉使用方法,直到确认视野清晰时,那张极薄极淡的唇才轻轻勾了一下。
紧接着,是脖子,颈部肌肉在它旋转时缓缓绷紧。就在它操控着头颅转动到某一个角度时,借着月色,一张幽暗惨白的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空无一物的脸直直面对着它,片刻后,它听到他说:“你醒啦。”
“……”
此情此景很难说谁才是鬼。
占据着谈烬身体的鬼猛地弹起身,然而却在毫无预兆时被一股力道生生拽回床上,无声陷入柔软的床垫中。
它用力拉动手腕想要再次起身,只听哐当一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链条正紧紧绑在他的手上,另一端扣在了金属床柱上。
不……那不是链条,是一个圆环的精悍铁扣。
“这个东西叫手铐,”时漱贴心科普,“是被你正在附身的人从其他副本里带出来的,哦对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副本吧,这个还是不用科普了,反正是你永远都用不到的知识。”
哐当哐当哐当——
手铐猛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时漱一把按住那条手臂,冷声道:“还是别挣扎了,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会说话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不知为什么,虽然明知眼前这个是鬼魂附身,但顶着谈烬的皮相,时漱竟然没有十分害怕。
“看来是不会,写字也不用指望了,”时漱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压住复杂情绪,继续问,“点头摇头会吗?”
“谈烬”仍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会,”他五指收紧,扣住不属于它的手腕,“你为什么杀西泽尔?情杀点一下,无差别攻击点两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它竟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饶是谈烬平时的声音算得上好听,此刻听起来也诡异到让人不适。
“……好,我换个问题,这里还有其他被你标记的人吗?有点一下,没有点两下。”
这回辛西娅不笑了,它用谈烬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时漱,盯得他皱起眉来。
“也不想回答?没关系,我继续换。”时漱话锋一转,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怎么死的,自杀点一下,他杀点两下。”
白天的时候时漱就觉得奇怪,辛西娅的鬼魂为什么仍存在于这座宫殿里,既然它还存在,那他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室内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时漱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却又拿它毫无办法:“配合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早点说完副本早点结束大家都早点下班不好吗?”
“谈烬”看着他,再次笑起来,那笑容怪诞诡异,黑亮的眸子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它知道时漱无法奈何它。
时漱一咬牙,随便猜了一个,“自杀?”
“谈烬”脸上的笑容顿住。
时漱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回竟然蒙对了,又是咣当一声——
这回的声音明显大且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另一种金属咿呀声——床框竟然隐隐有了弯折的趋势!
时漱下意识倒退一步。
“谈烬……?”
这已经超越了他能想象到的人类力量的极限。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谈烬身体的手腕处赫然现出两条血痕!
……这不是它的身体,它根本不怕弄坏!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从他脑海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只是片刻的停顿,金属撞击的频率愈发可怕。
时漱飞快回神,爆了句粗,索性翻身上床,双膝压在“谈烬”身体两侧,用力按住那双手。
触手一片濡湿,时漱心里一沉,恐怕他再慢几秒,它会把谈烬的手腕磨到骨头!
“……邢查!”他刚要喊在一旁待命的邢查来帮忙,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忽然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