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文三路的阳光从炽热浓稠的金色,渐渐褪成了金秋时节那一抹清透却带著寒意的浅黄。
马匀团队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態。伟星大厦那几间办公室里,地铺横七竖八,红牛罐子堆得像小山。叶飞这位“总设计师”倒是落得清閒,他画好了所有的逻辑图,定好了淘宝和支付宝的骨架,剩下的代码活计,他索性不去掺和。他明白,在这帮技术狂人眼里,老板的指手画脚往往比bug还让人头疼。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落得个清静,也落得个无聊。
公司里的凌仙儿依旧像躲瘟神一样躲著他。偶尔在走廊撞见,这丫头低著头走得飞快,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叶飞。
而北方的若澜,依旧是他心头那块化不开的冰。
叶飞虽然动过无数次去北京堵人的念头,但一想到若澜临走前那决绝的眼神,他又生生止住了步子。现在的他,身体里住著个四十多岁的灵魂,他太了解若澜这种外柔內刚的性子了。死缠烂打这种事,小年轻干得出来,但他不能干。对於若澜和他之间,给足尊严和空间才是唯一的生机。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雷打不动地拨一个电话,发几条请安简讯。內容无非是“杭州降温了”、“多吃点水果”之类的废话。若澜从不接电话,但简讯倒是会回。那种语气不咸不淡,客气得像个普通朋友,让叶飞心里抓挠得厉害。他暗自琢磨著:只要这丫头哪天肯接电话了,他哪怕把m3开爆缸,也得第一时间衝到她面前。
这天午后,叶飞坐在办公室里摆弄著电脑。算算日子,马斯克回南非已经有两个月了。他心生一计:要是能把这尊未来的大佛请到中国来转转,顺便借著老友重逢的名头把若澜约来,这气氛不就活了吗?
於是,他给马斯克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第二天,回信来了。字数少得可怜,內容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亲爱的叶,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但我恐怕无法成行了。我在约翰內斯堡染上了疟疾,这里的公立医院设施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產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等我好起来,再聊。”
叶飞“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传记,马斯克確实在南非经歷过一场生死劫。那个科技狂人差点因为恶性疟疾死在非洲,后来是连夜飞回美国抢救才捡回一条命。可他这次竟然把这段要命的情节给忘了个乾净。
“该死!”叶飞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底下的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听著,朋友!立刻回美国!疟疾在非洲是会要命的,不要相信你那里的医疗,那是在自杀。只有回美国治疗才是唯一的生路,別逞强,赶紧走!”
回完信,他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按照歷史,马斯克应该是活下来了,但现在歷史已经由於他的出现变得有些面目全非,他真怕这位老友折在非洲。
当晚,叶飞把马斯克生病的事,捡重点发简讯告诉了若澜。
果然,若澜那颗柔软的心受到牵动。两边在简讯里一来一去聊了很久。那种久违的、好像閒聊的互动,让叶飞在秋夜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你保重身体,变天这阵儿最容易感冒,多穿点。”叶飞发完这条,心里存著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若澜先是回了一个“嗯”。
叶飞正有些失落地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又突兀地亮了,跳出一条新简讯:
“你也要保重,穿暖和点,別以为自己身体好就不当回事。”
那一刻,叶飞躺在单人床上,盯著这行字傻笑了好半天。这种带著点埋怨的关心,比他在纳斯达克赚到第一个亿时还要让他开心。他觉得,只要若澜心里还有这份牵掛,这冰山总有融化的一天。
他枕著这份久违的温情,沉沉地睡去。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个带著陌生国际区號的电话,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一只手,生生打碎了所有的平静。
那是来自南非的號码。叶飞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