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压下眼前的眩晕,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脚步,迈过了那道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门槛。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作怪,还是病人难忍光亮,殿内的光线要比往日幽暗许多,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龙涎香,闻得人心头越发堵了。
殿内上方的御座空空如也,昭宁帝不在往日审阅奏折的御案之前。
方才请他入内的近侍于此刻上前,无声的引着他穿过层层帐幔,向着他此前从未抵达过的内殿而去。
越靠近内殿,药味和参味也就更浓烈,浓到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屋门打开,顾近安放轻脚步入内,并没有心思观察这处他第一次来的地方,目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穿透昏暗的空间,精准投向帐幔高悬的龙榻之上。
只一眼,便如遭雷击!
他那印象中如同挺拔威严不可直视的老哥哥,此刻正无声息的躺在床榻之上,厚厚的棉被遮挡不住他明显清减许多的身躯。
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紧阖着,眼睑浮肿松弛,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若非胸口处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
这模样,他曾在先皇后身上见过。
顾谨安只觉自己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若不是近侍一把拉住了他,他早不受控制的冲上前去,目光无意识的四处打量,略过无数看不清五官的人脸,略过一身亲王常服立在龙榻之旁的魏王,略过满脸都是我命不久矣的梅院使……不!
这个不能略过。
用力甩开近侍对自己的钳制,几乎是扑一般的扑到了神色颓唐的梅院使身旁,“陛下这是怎么了?”
然而梅院使只是神色麻木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倒是方才被他无视了个彻底的顾承明在此时开口了。
“顾大人来了,也不先拜见父皇,可等了许久了。”
或许是受情绪影响,顾谨安感觉此刻的魏王与往日里相比,多了许多阴沉。
第252章顾谨安不想搭理他……
顾谨安不想搭理他。
但架不住这一屋子仿佛全是他的狗腿子,尤其是刚被他甩开的内侍,一个箭步上来又要按着他给顾承明见礼。
“放肆,陛下面前,我也是你这奴才说动手就能动手的人!”
一个闪身避开他的动作,眼见其他人又有冲过来的心思,顾谨安低喝了一句,声音虽低,气势却迫人,成功让一众急切想要在魏王面前表现的人止住了动作,面面相觑一阵后又忐忑的看向顾承明。
谁都听出来了,顾谨安看似在骂他们这些奴才,实则枪头对准的是魏王。
“好了,闹作一团成什么样子,顾大人,还是先来拜见父皇吧。”
顾承明这时候又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见自家人处下风的缘由,一如既往“善解人意”
的替所有人圆了场。
以前尚且不觉什么,如今只觉讽刺。
“其实比起顾大人,我还是比较喜欢殿下唤我小叔叔。”
对于他刻意的挑衅之语,方才那些急着邀功的人又义愤填膺了起来,倒是顾承明本人只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这结果也是顾谨安早预见的,就算如此,他也要刺他一下。
不过相比较这个,他还是更在意昭宁帝此时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何缘由,能让一个足够健康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了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
“陛下,陛下。”
说是让他上前拜见,其实他只靠近了几步,就被跪侍在塌前的内侍阻止了靠近,能看到的情况,和方才一般无二,想再进一步查看,得找其他的法子。
但看看眼下的情况,顾谨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下一次靠近昭宁帝的机会。
毕竟他一路而来,魏王府人给他传达的一个信息就是他有罪,而陈菽也一直潜移默化的告诉他当识时务。
可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魏王能有这样的力量,陛下一倒他就能在前朝后宫一手遮天?
太子呢?!
想到这一点,顾谨安这才惊觉自己总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按常理陛下出了问题,出来主持大局的该是国之储君太子啊,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到太子的人。
心念一动,自然又联想到了顾承明身上,顾谨安借着低头给昭宁帝行礼之时敛去了眸中所有神色。
他知道顾承明正等着他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