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平静,配着他略微单薄的身形,本该是毫无威慑力的,但不知为何,离得近的
人都看到陈茁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带上了明显害怕的情绪。
“你少血口喷人!
我有什么事儿要与你到族老面前分辨的。”
“堂兄若真能这么觉得,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我们家孤儿寡母的,族老总是牵挂着。”
这……陈家的族老这么怕人的吗?才一提对方搞出那么大阵仗想要谋夺的监生名额都不要了。
不过也是这人理亏在先,要他们是陈家族老,这事儿闹到自己跟前也只有惩治这挑事之人的处理。
侵吞孤寡、构陷宗亲,哪一条都是败坏门风的重罪,更不要说这孤寡还是殉国忠贞之人遗留下来的孤寡,若不是有这样一位的名节撑着,就陈家如今这种无一人在朝中的处境,早就被剔除临泽大族之列了。
在场之人叹息不止,看着陈茁如战败公鸡的模样,就知道今日这场热闹差不多到这里了。
果然!
“你…你……好!
好!”
陈茁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恐惧?最后狠狠地扫视了顾谨安等人一眼,也不管还躺在地上的人,一甩袖子就胡乱拨开人离去,半点没有方才清秀儒雅的样子。
惹得围观的举子们又是一阵抱怨。
几个随从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去,剩余的则是先觑了觑眼前的情况,见人没有强留下他们的意愿,才赶忙上前架着自家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甚清醒的主子离去,几次险些把不清醒的人砸到地上,愈发显得狼狈不堪,半点没有了方才的张狂。
这样慌不择路的丑态,让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乏味。
有人忍不住懊恼,浪费一大早特意来围观热闹到底图什么?有这功夫在屋内多温几页说不好吗?说不定策论都能写一篇了。
觉得被浪费了光阴的举子们带着失望和些许自嘲缓缓散去。
不过,在离开时,不少人边退边向场中的顾谨安投去探究的目光。
这人不简单?只是不知道是谁。
托无人唤他真名的福,顾谨安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不然他这恒州府解元的名头一出来,不用想,巷子里又要重燃一场激战了。
别看南北举子们此时暂时相安无事,但只要某一方出现有可能绝对压制到对方的人,那肯定相安无事不了的,甭管最后赢不赢,先借此扇对方一个大耳光再说。
这些都是顾谨安这几日听奚泊舟他们聊过的,他半点没有成为他们互相倾轧的工具人,见人员逐渐散去,巷子也终要重归平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他这口气松到一半,突然有一个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声音突然问道,“这位兄台,我们可是见过?”
他这句话成功让许多都走到拐角处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毫不掩饰等着听八卦的模样让顾谨安十分想扶额。
“没有没有。”
想都不想,直接摆手,带着一种“你绝对认错人”
的笃定。
“可是……”
那举子的目光在顾谨安过分俊美极具辨识度的脸上扫过,越看越觉得熟悉,总觉得自己与他绝对是见过的,但这样一张脸若真是见过的话,他应该不可能记忆这么模糊。
难不成真是他感觉出错了?
“没有可能,听口音兄台想必来自南方,而我是北地出身的人,又是新来巷中居住,不可能见过的。”
他已经认出来了,眼前此刻彬彬有礼的人,正是那晚第一个出言嘲讽他的人。
本来就不想搭理,现在更是不想说话了。
“你是北地的?也没有北地的口音啊……”
那人被他的出身膈应了一下,原本带着思忖的目光也浮现出嫌弃,还有几分困惑。
没想到自己主动搭话居然搭了个北地举子,临泽府出身的陈菽,怎么会认识一个北地举子?一时竟有些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