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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第1页）

一月，新年的钟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地响，寒假就结束了。宋星燃从县城回到北京，行李箱里塞满了他妈包的饺子、腊肉、香肠、红枣，还有苏晚柠让他妈转交的一袋自家种的花生。花生炒过的，皮一搓就掉，里面的仁又香又脆。他坐在宿舍里，一边吃花生一边整理“学长帮”新一年的计划，桌上摊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寒假回家的那十天，他去了张桂兰家。老太太住在学校家属院的老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了六层楼，敲门，门开了，张桂兰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

“来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张桂兰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宋星燃记了很久的话：“瘦了。北京的饭不好吃？”

“好吃。是我自己吃少了。”

“多吃点。身体是本钱。”老太太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话里的温度一点都没少。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宋星燃给她讲了在清华的学习，讲了“学长帮”的进展，讲了电影改编的事。张桂兰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很实在的问题——“专业课跟得上吗？”“项目赚钱了吗？”“电影什么时候拍？”宋星燃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临走的时候，张桂兰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宋星燃点了头，下了六层楼，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六楼的窗户。窗户开着，张桂兰站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老太太一定在笑。

一月十号，“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一万。李知行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说服务器又要升级了。宋星燃说升级，然后打开后台，看着那一万个账号，沉默了很久。

一万。从一千到一万，用了不到两个月。这个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了很多，也让他有些不安。用户的增长意味着责任的增长，一万个人在你的平台上分享信息、交流经验、寻找帮助，你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第一，加强内容审核，防止低质量信息泛滥；第二，开发用户信用体系，鼓励高质量贡献；第三，建立校园大使团队，把影响力从清华扩展到其他高校。

他把这些想法发给了团队的五个人，然后开始写校园大使的招募帖。标题是《学长帮校园大使招募：一起改变大学学习的方式》。帖子里没有写太宏大的愿景，只是写了句朴实的真心话——“我高中的时候做了一件事，帮助了一些人。现在我想在大学里做一件更大的事，帮助更多的人。如果你也这么想，来。”

一月十五号，苏晚柠在复旦的第一篇深度报道在校报上发表了。这回不是散文，是一篇关于校园周边拆迁的新闻调查，三千多字，采访了十几个人，包括拆迁户、开发商、街道办、学者。文章写得很扎实，数据翔实，观点平衡，文笔老练得不像是大一的。宋星燃看完之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这篇写得很好。比上一篇好。”

苏晚柠回复：“上一篇是散文，这一篇是新闻。不一样。”

“我知道。这一篇更成熟。”

“谢谢！其实这篇我写了好几个星期，采访了好多人，改了好多遍。有一遍改到凌晨三点，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你还改？”

“因为想写好。”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改稿子改到半夜的那些日子。那种“想写好”的执念，不是别人逼的，是自己给自己的。你对一件事的标准决定了你在这件事上能达到的高度。标准低，随便做做就能及格，但你永远到不了优秀。标准高，过程痛苦，但结果值得。

一月二十号，宋星燃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高中同学赵宇打来的。赵宇在省城的一所二本读机械，说寒假没事干，问能不能来北京找他玩。宋星燃说可以，你来，我带你转转。赵宇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星燃有些意外的话：“星燃，你知道吗，我们高中群里都在传你的事。说你在清华创业，公司快上市了。”

宋星燃愣了一下。“公司快上市了？我连公司都没注册。”